“你爸妈还没来?”
木蓝桥正看到精彩之处,冷不丁旁边冒出个声音,登时窜起身,合上书,肃容以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许药,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没旁人,重重舒一口气,重新翻开包了书皮的厚书,上面赫然是物理两个大字: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许药把还沾着霜的雪糕贴上她红彤彤的面颊:“你怎么也看起这些来了?”
木蓝桥接过雪糕,剥开外头的包装,咬下一小口,沁凉通透,舒服地瞇起眼:
“好看啊,还挺有意思的,比男生和女生谈恋爱更带感。”
许药不大能体会,在他看来这很反人类,但也能理解,没接话:
“今天家长会你家长来吗?”
木蓝桥耸肩:“他们爱来不来。”前几回家长会他们都没来,倒是许药的姑姑,虽然平常工作忙,竟没一次缺席。
木蓝桥想到这裏,脑子裏突然冒出来上回去木青义房间的发现,兴致寥寥地合上书,让许药在自己旁边坐下,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些什么鬼主意,问道:
“我听说你姑姑是化妆师?”
“是啊,怎么了?”
“那……平常能接触到明星模特之类的吗?”
“应该……可以吧,你有喜欢的明星?”许药神色迟疑,毕竟木蓝桥不大像是混三次元的人,跟聂晴的风格格格不入。
“算是吧,是一个模特,最近演了一个电视剧裏的配角,我还挺喜欢的,想问问能不能要到签名,如果不行就算。”
“我可以帮你问问看。”许药答应了下来,但觑着木蓝桥的神色,她虽然嘴上说着喜欢,面上着实不像是喜欢的表情,看着不过是一碰运气。
木蓝桥懒得掩饰意图,也不怕许药怀疑,要是许药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她也不甚在意。
她要做的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果做成了那只能怪天意要她如此,怪不得她——
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谁愿意跟至亲过不去,做成她未必开心,做不成也就是维持现状罢了。
“这回期中考试你的语文作文虽然达到了切入分,但依然没到我们班的作文平均分。”许药见她眉眼低垂下来,换了话题。
木蓝桥嘴唇被雪糕冻得红艷艷,闻言道:
“……我总觉得作文挺……八股的。”
“怎么说?”许药转头看他,一副愿闻其详,洗耳恭听的模样。
“高考不出意外我们都会写议论文,议论文是有格式的,这无可厚非,但内容其实不管文笔和论证的深刻与否,我觉得……都挺假大空的。”木蓝桥顾忌着这个文科大佬就在自己面前,说话不大有底气,也没敢高谈阔论。
许药心知她恐怕已经用词委婉了,面上没半分愠色:“你说的层面我之前从没想过,你比我会思考。”
木蓝桥见他神情温和,继续道:
“可能我还是理科思维,不管是文理都应当服务实际,即便是在古代,科举也是要问如何治理水患之类的实务,然而现在……”
许药明白她的意思,转而问道:“你知道理想主义者为什么往往更具悲剧性色彩,而那些成功的人士往往并不是完全的现实主义吗?”
木蓝桥偏过头望进他黑色的瞳仁,仿若被蛊惑,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成功不是颅内自嗨,而是脚踏实地地用别人的规则胜利,然后再实施自己的理想。”
木蓝桥咬着雪糕棒棒,嘴裏甜津津的,抬眼望向他:
“许药,你是从哪裏知道这些的?”
许药笑道:“多看书,小傻子。”
木蓝桥撇撇嘴,拎起书就要走:
“你才是小傻子。”
夏初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扑了大地满怀,湖边柳条懒怠地摆摆手,湖底鲤鱼时不时吐个泡泡,上来透透气,这会儿太阳西斜,下课铃敲响,整个校园都嘈杂起来。
许药捏着雪糕,拉住她袖口,额前的黑发有些长,留下一片阴影:“你选文还是选理?”
木蓝桥楞了楞,咬着雪糕棒,停下脚步,却没回头,舔了舔甜腻的唇:“理。”
许药放开手,低声道:“嗯。”
木蓝桥:“你呢,你选什么?”
许药:“文。”
木蓝桥点点头,没回话,径直往前走,把雪糕棒和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蓦地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许药道:
“站在那做什么?陪我去买瓶饮料,这天实在有点热……”
不远处湖对岸,陆陆续续高一的家长进到校门,一位长发及腰的长裙女子立在湖边柳树下,远远将那情形尽收眼底,身后走来一位约五十多岁的男人,鬓角早生华发。
女子转身正欲往高一教学楼走去,忽见身后的人,挑眉道:
“木青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