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好你的名姓
木蓝桥等着他们把车开过来,自己躲在树下紧拥着许药,忽然感觉衣袖被人牵了牵,她垂眸看去:
“怎么了?哪裏疼?”
许药挣扎着微微坐起,靠着树干:“你为什么不选我?”
木蓝桥抹去他脸上的血水,远处车灯越来越近,起身道:
“等我回来,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裏。”
许药拉住她,用了全身的力气:
“你……”
却说不出来想问的话。
木蓝桥回握:“相信我,再等一等,一会就好。”
许药喉咙一滚,感到前所未有的干涩,放开手,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高兴还是其他。
你看,他终于让她舍不得他,但她却舍得让向易陪着。
既心软又心狠。
许药无力地靠着树干,余光註视着从不知多高的空中落下的雨脚,和那永恒静止的一堵围墻。
木蓝桥一步步往车灯处走去,风吹起她的外套,旋即被雨淋透,她没有回头,略检查了一遍吉普,坐上车,隔绝了外头的冰凉,回归一片寂静,才惊觉自己的荒芜。
许药,这裏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旁边副驾驶突然被打开,押上来一个人,手铐跟副驾驶顶上的扶手铐住,“砰”的一声车重新关上。
向易嘴唇惨白,头倚在被铐起来右臂上,露出脖颈上鲜红的伤口,昏昏沈沈地看向驾驶座的木蓝桥:
“对不起,终于……还是连累你了。”
“谁连累谁还不好说,”木蓝桥脱下外套拧干,扔到他身上,发动车子热车:“把伤口捂好,我带你们出去。”
她开了车窗,粗糙的雨直直打在她身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热气的身体又迅速冷了下来。
向易看她侧身伸出头查看情况,问道:“雨刷器坏了吗?”
木蓝桥“啪”地开了大灯:“嗯。”
就算雨刷器被动了手脚,也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向易摇下他那边的车窗,冷风登时灌进整个车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木蓝桥从手边扶手的总遥控区摸到了副驾驶的车窗开关:“只是直线距离,又不是弯道飙车,有我这边的视角就够了。”
向易自顾自去摁开关,但车窗严严实实地不动,偏头一看,才发现木蓝桥一直控制着副驾驶的车窗按钮。
向易笑笑,不再挣扎,只靠着副驾驶,在暴雨下大灯朦胧又刺眼的光芒裏安稳地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静静地望着驾驶座的女孩。
他好像从未如此安定地註视过她。
大半年不见,她身上的坚毅孤勇依旧灼人,在他的记忆中,木蓝桥鲜少有这样如临大敌的时刻,大多数时候她不过是笑着踏过那些机锋。
她微抿着唇,全身湿了半边,在灯光下水汽蒸腾,朦胧的不像真人,又真实地手握方向盘,食指轻叩,姿态放松,与他说:她会带他出去。
尽管所有刺骨的风雨都被木蓝桥挡去了大半,向易全身的温度却还是在一点点消逝,隐约听见旁边一声轻柔低沈的:“别怕。”
身下的吉普就带着他和木蓝桥飞驰出去——
木蓝桥一脚踩下油门,心跳随着表盘上飙升的指针一起加速。
两方相距不过一百米,对冲时候油门必须踩到底,直到一方松开油门或者调转方向。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木蓝桥一手握住方向盘,关上了车窗,视线瞬间模糊,只能看见一团亮白的车急速靠近。
十五米——
十米——
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到手臂上,野哥突然惊觉,他本事要来寻仇的,怎么现在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不过没关系,十六七的年纪,多美好啊,可惜,註定要折在这裏。
野哥踩下剎车的同时打过方向盘,看着飞冲而过的吉普狰狞一笑。
木蓝桥看到那团白影与自己擦身而过,心臟放下去一半,松开油门,边踩剎车边打下车窗,然而窗外的树木飞快往后退,落进车窗裏的雨脚依旧细密,才发现吉普速度半点没减,反覆踩了几下剎车板,终于确定:
剎车失灵了!
风雨狂乱,木蓝桥耳边尽是雨珠肆虐的鼓点,仿佛是什么嘲笑的乐声在她周身奏响,说好的要把他们都带出去的……
她面容沈肃,握紧了方向盘。
这条路是拆迁区裏最宽敞的路,两边都是建筑废料,距离尽头还有大约一百米不到的距离,如果想要掉头,这个路况会很容易打滑——
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