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望了会儿四周,指向不远处:“正好那边有家咖啡店。”
木蓝桥挣不开他的手,只好道:“那就去坐坐吧。”
许药虚虚抓住她的袖管,半扶着她,往那家咖啡店走。
店裏静的很,咖啡和蛋糕的苦甜香味在空气中盘旋,伴随舒缓的音乐一并弥散。
大概是身体还虚弱,虽然店裏暖气很足,但系着围巾的木蓝桥觉得刚刚好。
两人都要了杯牛奶,在靠窗的高脚凳上落座,并肩看着窗外的寥落。
木蓝桥喝了口牛奶,觉得不大甜,懒洋洋趴到木桌上,有些费劲地抬眸望着许药:“你身上的伤严重吗?”
许药伏下身与她对望:“不太严重,至少比你醒得早。”
木蓝桥笑起来:“那可未必,说不定是你体质好。”
许药忽然伸手朝她靠近,沾着陶瓷杯滚烫的温度,柔软的指腹落到木蓝桥唇角,擦去了白色的奶渍:
“大约吧。”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可以看见瞳仁裏小小的对方。
木蓝桥闭上眼,感受着心臟不同寻常的频率。
“你……”许药忽然开口。
木蓝桥睁开眼,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你来这裏,有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吗?”许药轻声问,始终没有抬眼看她。
木蓝桥不语。
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什么答案呢?
是实话吗?
是要向易诚实地回答她,他为什么句句都是漏洞?
如果刚才在梅花弄裏,在光影之间,她追问他,为什么一向对道上的事避之不及的他会去野哥手底下做事,又有什么样的事会让他在莫歌和她之间选择了莫歌,答案会是什么呢?
她想要的不是实话,更不是谎言,也不是所谓真相。
许药:“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时间也差不多……”
“你知道我跟向易是怎么认识的吗?”木蓝桥蓦然开口。
许药抬眼望向她。
木蓝桥没躲避,直直地望到他眼底,也任由他目光的探听:
“是一个很不愉快又很美好的清晨,就在那个巷弄,开满梅花的季节,他在我心裏是个英雄。”
两相沈默,许药好似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她口中的黎明,一个倔强傲然的少年拉住了巷口的少女,和她一起趟过许多个日月,走到了现在的天光之下。
许药轻声道:“梅花会一直一直开下去,就像那座宅院,虽然现在破旧,但对于记得它的人来说,始终是他们安心的家。”
木蓝桥笑起来,直起身道:“不愧是文科第一,出口成章。”转而又道,“这回拖累你落下了不少课。”
许药难得洒脱:“担心什么,我到时候问老师要个笔记补一补,数学有你在。”
木蓝桥:“今天是十二月了,马上该小高考了。”
“最后一届江苏高考,会考取消高考加分了。”
木蓝桥脸上有了些血色,意外道:“幸好,否则就真的要拖你后腿了。”
许药也直起腰,抿了口还温着的牛奶,随口道:“你怎么不担心自己的政史和语文?”
木蓝桥捧起杯子,遮住脸,嗓音有些干:“不是有你这个文科大神在吗?……这回我爸让我住的瑞慈,你怎么进去的?”
许药没在意,只当她心裏有数,顺着她的话道:“我姑姑认识人,把我安排进去的,离你的病房还是有些距离,但每天去看你一眼还是可以的。”
木蓝桥举着杯子的手一顿,敛眸问道:“去我病房的时候,你有没有碰见过谁?”
许药:“有一回上楼的时候碰见你妈妈正好来看你……”
“砰”
许药侧眸看过去,见她手裏的牛奶打翻在木桌上,洇开一片水迹,幸而没剩多少,没有洒到身上。
许药问循声而来的服务员要了湿巾,帮她擦手:“怎么样?有没有烫着?”
木蓝桥勉强笑道:“没事,只是一时间脱力没拿稳。”
许药跟服务员说了抱歉,见她手没有烫伤,松了口气:“那我们回医院吧?”
木蓝桥没回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们……有没有说什么,尤其是她,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许药:“什么?”
木蓝桥语气透着几分急切:“她,我妈。”
一如既往地,“妈”这个字眼她吐得艰难却轻柔。
许药直觉出了几分异样,看着她的神情,斟酌着回答:“她只是问了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你的同学,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怎么了?”
木蓝桥松开他的手,按了按眉心,好不容易恢覆的气力一下子抽离:“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许药:“……好。”
回医院的路程不远不近,十几分钟而已,天色已经黯淡,木蓝桥一番折腾,身体觉得疲累,精神却无意识紧绷。
许药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陪着她到了她的楼层。
电梯打开,寂静无声的楼道。
木蓝桥没有让许药陪自己走下去,软硬兼施地哄着许药回去了,自己踏出了电梯。
等到面前的电梯门合上,木蓝桥倏然收起脸上的笑,回头对倚在病房门口,手指夹着烟的女人道:
“你的烟太臭了,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