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洋溪费了大劲,等找到地方已经是汗流浃背,捋起袖子又七弯八绕地走了会儿才找到了十三号。
边按门铃,夏洋溪都有些佩服自己,这附近安静得很,除了绿化裏头不时传来的鸟叫虫鸣,鬼影都难碰见半个,一路走来她还误以为进了什么鬼宅,要不是这些别墅门前停了车,又有保安在社区门口穿着制服查验,她还真有些怵得慌。
“你好,请问你是……”
夏洋溪被身侧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才发觉这通往前院的铁门旁有一个门禁系统,裏头能看见外头的人,但外头只能听见裏头的声音。
夏洋溪冷不防被这么一问,光听声音也分辨不出这说话的女声是谁,只好小心道:
“啊……你好,我是木蓝桥的同学,来给她送今天的作业和试卷的,因为今天是小高考之后的第一次小型模拟考,比较重要,所以老师特意让我过来一趟……”
正说着,夏洋溪忽然听见那头传来一声男人威严低沈的询问:
“门口有人?”
刚才应门铃的女声说了些什么,但她分了神,通话键将亮不亮的,夏洋溪听不清楚,只好耐下心来等在门口。
片刻后终于有人出来开门,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妈,腰上还系着围裙,从方才隐约听见的对话来看,应当是雇的家政阿姨。
“你是蓝桥的同学?长得真可爱,一看就很有福相。”
那您倒不如直说她长得胖了,夏洋溪干干地笑笑。
吴婶见她满头大汗,双颊绯红,步子轻飘飘地,边领着她进去,边了然道:
“这裏的路不好找吧,我当初来的时候也认了好久的路,你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走过来的?小姑娘还真挺机灵,是蓝桥告诉你地址的吧,你还是她从小到大头一个来家裏玩的同学呢……”
夏洋溪一路跟着吴婶走过前院,不时地附和两句,待到门口却见吴婶忽然收了声,她奇怪地抬头,待要瞧上一眼吴婶的神色,却一下子望见了端坐在客厅裏的人。
他面前正放着电视,新闻报道的播音腔刻板整肃,茶几上紫砂壶微湿,在客厅富丽堂皇的灯光下色泽愈发鲜亮,他手中还拿着刚泡好的茶,听见玄关的声音也远远望来:
“你就是木蓝桥的同学,来送试卷的?”
离得太远,又有杯中升腾起的水雾遮挡,夏洋溪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他周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又不可侵犯的气势,大着胆子答道:
“是的,我是桥桥的朋友,因为今天的摸底考比较重要,所以老师让我跑一趟,您……是桥桥的外公吗?”
爷爷这个称谓平时常被用来形容各种老人,尤其是那些究极年迈,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且在大部分文学作品中慈祥又亲切,至少在夏洋溪看来是这样。
但眼前这个人却不同,他身边虽然放着拐杖,鬓发霜白,可夏洋溪下意识觉得他的年纪应该还没有那么大,话到嘴边,只好用了外公这个略显威严的称呼,跟他气质更搭一些。
吴婶早眼观鼻鼻观心,退到餐厅收拾碗筷去了,虽然能听见两人的对话,但也不方便提醒,冷不防听见她这话,心尖都跟着一颤,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静悄悄退到厨房。
但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木青义发作,反而给小姑娘指了路:
“蓝桥在三楼,那边有电梯可以上去。”
“啊……好,谢谢外公。”夏洋溪礼貌道谢,顺着木青义给指的路进了电梯。
吴婶战战兢兢地擦着桌子,手上的动作愈发迅速,直觉得当初年轻时候边上班边带小孩的日子也没这么麻利过,满心都是下班下班。
“吴姐。”那头的木青义忽然出声喊道。
“……诶!”
“把这茶几上的水收拾一下。”
“啊?……哦,好好好,我等会儿就来收拾。”吴婶楞了一下,连声应道,又揉搓了几把抹布,听外头新闻声音戛然而止,楼梯上传来响动,才关了水龙头,出去收拾茶几。
“吴姐。”楼梯上正往二楼书房走去的木青义回身。
“……怎么了?还有别处要清理的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去年是不是有了孙子?”
“您说的是前年吧,前年还是您批的长假,让我回去抱孙子的。”
“哦,是吗?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木青义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意识到这个动作的生疏,不再勉强,待要抬步走上臺阶,又添了句,“收拾完就早点下班回家吧。”
“哦……好。”
吴婶莫名其妙地擦凈了茶几上的水渍,把茶具端进厨房。
事实上前年长假过后她就差点被悄无声息地辞退,要不是那段时间新招来的家政干起活来手脚太笨,又有木蓝桥帮着说情,她还真指不定在哪儿——
虽然这家子规矩多,但酬劳方面的确没话说,好歹能补贴点给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吴婶嘆口气,用围裙一裹湿漉漉的双手,探头看一眼二楼紧闭的书房门,趁着刚好有小客人来,打着送水果的名号顺便把晚饭一同悄悄送上三楼。
而书房中木青义面色如常地参加视频会议,眉目威严,只是视线在右上角显示自己的脸的小窗格上滞留了片刻,神情难得恍惚——
他老了吗?
。
木蓝桥昏昏沈沈地在房间裏睡了一下午,睡梦裏满是浑噩,最后心烦意乱,只眼睁睁半裹着软被看窗外天光渐暗。
忽然听闻电梯声响,有人敲了敲房门,然后才拧开把手:
“怎么,这么快就要我跟着你去黄家,还是有什么别的应酬,也不怕黄家觉得你太上赶着?”
“额……木蓝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房间裏也不开灯……”
木蓝桥翻身而起,望向门口背着书包,满头大汗的夏洋溪: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