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而不妖,清而不淡。
木蓝桥被那抹身影一烫,恍惚忘了岁月时光,直到花灯车队走上对面的石桥,被身后的游人拥挤才回过神。
却听花车上交响的古典乐声倏忽淡去,只余下古琴悠扬,身后有身着汉服的年轻姑娘听出来,恰是一曲《凤求凰》。
飞天舞步微顿,腰间清铃作响,手捧什么东西递到了少年跟前。
少年接过那束蓝色风信子,似是早就瞧中了目标,丝毫犹豫也无,转瞬扬手抛出。
一时间这座桥上的游人沸腾,然而那支花束直直地撞进了石栏边呆立的少女怀中。
见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四周有游客善意提醒:
“快去快去呀。”
“……啊?去、去什么?”木蓝桥捧着花束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么,今天是花朝节的活动,要是拿到了花可以坐着花车免费进园。”
“对呀,快去呀,说不定还能要到小哥哥的微信呢!”
木蓝桥这才发觉夏洋溪不知道躲到了哪裏,偏偏需要她的时候就不在了。
她被好心的游客让到了人群前头,正要抬步,四周又忽的安静,隐约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金环随少年步伐轻响,恰好在木蓝桥跟前戛然而止,一双染了尘土的脚出现在她微垂的眼帘,少年伸手来牵起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带她穿过人群,上了花车。
木蓝桥手裏转着淡蓝花束:“你……”
少年食指放在薄唇中间,向远处微扬起下颌。
木蓝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纱帐隐隐绰绰,但站在花车高处能清楚地瞧见对街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反光镜随着旁边的车流闪着冷光。
车边立着的人身着职业装,手抚上戴着蓝牙的耳朵,肃容听了会,抬眼向这边的人流张望片刻,站在斑马线对面不耐地等红灯转绿。
木蓝桥收回了视线,顺着少年的动作,坐到他身边:
“我们真要进园?”
恰好花车驶进了一片林子,少年揭下面具,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如果你想进去玩,我们就进去,你决定,我作陪。”
两人并肩坐着,帐幔围出一个温暖空间,木蓝桥指腹轻捻花瓣,避过了他的视线:
“那就……不进去了,明天我们还要去学校。”
许药未答,伸手解下她的口罩,目光在还未消退的指印上一顿,却什么都没问,指尖轻抚过那些微红的指印,喉结滚了滚:
“好,都听你的。”
临时的更衣室不太远,从外头看去不过是影影幢幢的纱幔,只不过纱幔层层迭迭了好几层,看不见裏头的景象,中间用帘子隔出了一个个空间。
许药借着树影遮蔽,拉着木蓝桥下了花车,进到其中一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的约我总是要赴的。”
许药一楞,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木蓝桥的亲口承诺,是专门给他的。
“你的脚……没事吧?”一路上走来许药都是赤着脚,木蓝桥提心吊胆地光顾着他脚下的路,没心思顾及其他。
许药才註意到脚底被粗粝的砂石剐蹭传来的细微疼痛,一双脚被尘土沾染,乌黑黑的不成样子,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几步:“没事。别看,很臟。”
木蓝桥瞥过他脸上的窘迫,转身退到帘子外面,靠着旁侧的桿子:“你换衣服吧,我就在这裏等你。”
更衣间亮着光,轻易就把人影投射到了白色帘子上,只见少年身影僵立了片刻,才开始拆解腰带。
“不臟。”
许药按上腰带暗扣的手一顿:“什么?”
木蓝桥歪头靠着立桿,认真看着帘子上的人影,目光几分柔和:“我说不臟。”
那是一双不顾地上飞沙走石也要向她奔来的脚,她怎么会觉得臟。
许药换好了衣服,撩开帘子,少女就靠在立桿旁,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捧着花,微微仰头望着天边的月色,她循声侧头,眸中尽是星光点点:
“怎么想到这个办法来见我的?”
“胖哥出的主意,他说今天正好这裏有花朝节的活动,至于怎么说动的舞团的主理人,我也不清楚。”
木蓝桥点头不语,远远飘来游客的嬉笑声。
“你都知道了?”她蓦然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知道什么?”
“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或者说你一直都知道?”
许药抬手,却见她猛然后退几步,拿着花束的手藏到了身后,眸光没于黑暗,辨不清裏面的神色。
他只好收回手:“不是一直都知道,上一回你突然出院,第二天魂不守舍,之后好一段时间身体都不太好,这一次你又请假……我才猜到的。”
“所以你拜托胖哥查了我家裏的事,对不对?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大手笔地帮你。”
“……对,我找了胖哥,你妈妈最近……”
木蓝桥抬眸,眼中的冷色再掩盖不住,嘴角几分惨淡:“够了!我不想听!如果你今天是想来跟我说这些的话,那真是难为你费了这么多的心思。”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这样的结局总是躲不开?!向易是这样,现在他也是这样。
“许药,你听好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我家裏的事,不该你管的别插手,尤其是顾荀,她……不是你惹得起的。”话到最后,木蓝桥终究收住了戾气,尽管说着狠话,手裏却依旧紧攥着那束花,“……我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没敢看许药的眼睛,转身还未走出花花绿绿的帐幔,就被人从身后拥住了:
“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不管,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天你突然从医院跑出去,医生护士都说不知道你的去向,但只有我下意识觉得你一定去找了向易,我知道我永远不是你的第一顺位……”
木蓝桥喉间一哽:“许药,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眼尾泛红,低头埋进木蓝桥的肩颈,低沈缱绻的语气带着温热的呼吸在耳边飘散:
“我要求的不多,只想你可怜可怜我,多看我一眼。这一次算我错了,我不想看着你背对着我走远……”
木蓝桥一时哑然,无可回应,闭了闭眼,只无奈一嘆:
“只有这一回。”
“只有这一回。”许药信誓旦旦地点头,话语带上些微鼻音,却暗暗瞟了眼木蓝桥的神色,悄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