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医生,又收到花了?”
科室的护士问道。
“别误会,是出了院的病人送的。”
“我们费医生是天之骄子,万人宠爱。”
另外一个医生说道。
“羡慕吗?我收到了很多的感谢信。”
费前说。
“哎呀!”
“费医生啊,你医术那么高明,偏偏还长得那么帅。这样的话听多了会上瘾的。你还以为我只是为了钱而工作吗?”
说完,费前得意地抿着嘴笑。
“哎呀呀,我们费医生,怎么那么可爱呢。”
在办公室裏搞清洁的阿姨笑着说。
费前听到阿姨的讚美,立刻说:“阿姨,这花送你。”
“费医生好会贿赂人心啊。”
旁边的医生说。
“註意说话的艺术。”
费前说。
下班的时候,门卫把一个信封递给费前:“费医生,有你的快递。”
费前打开一看,是一张舞臺剧门票,可这门票并不是他定的,他猜想是剧院送给他的,因为他之前一连看了十场不同的演出。
“我缺买票钱的时候又不送。”
费前自语道。
姜心蕊给舞臺剧导演俞韵兰发了一条信息:下个月上演的新剧无法按时完成,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俞韵兰离异后,独自带着儿子,已经独身很多年,儿子十几岁就送去了国外读书。姜心蕊对她很尊敬,每次需要修改稿子,无论写到多晚,她都兢兢业业完成,俊延无法忍受她紊乱的作息时间,一直劝她换职业。
姜心蕊把所有的通信工具切断,躲在月租的酒店房裏,她把之前已经写好的内容全部删掉,重新开始写一个新剧本。她不分日夜,几乎每一个句子都用尽了全力,无数次修改,无数次从梦中醒来,重新坐在椅子上,把大脑裏混乱的剧情一遍遍地梳理,一字一句精简再精简。
她一日三餐都在房间裏,日常用品全部在网上购买,每隔几天,夜幕来临的时候,她涂了亮光橙红色口红,裹着风衣,穿着拖鞋,到楼下的甜品店买杯咖啡,打包一些甜点回房间。
她一边享受着便利到以前不敢相信的生活,同时又为这套方便的系统感到心不安,这种便利是无数人在背后处于一种跟机器没有区别的工作方式支撑着,入口的食物多了一份沈重。
她看到的是一个个个体的问题,她也是处于同样的困境裏,她想寻找可以解决自身困境的可能,她这样的工作状态已经持续很多年了,腰肌劳损严重,依赖着有特别功能的椅子,颈部也需要借助药膏外敷减轻癥状,就算是收入有了保证,她也不敢停下来。她唯一满意的就是工作时间可以自己安排,早上人们匆忙赶着上班,她可以起个早去公园跑步。
享受着这个方便快捷的系统,又希望不用承担这个经过精密计算的系统所要负的责任。她的笔停了下来,从整个社会架构去思考这个问题。它是由一个个突然生出的新鲜事物慢慢堆砌而成,它不是提前设计好、经过检验而推出的,每个人面对新的改变都会无从入手。它不会理会我们到底是需要还是不需要,就在哪裏,我们必须要经历过苦难,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裏,再去改进,只是这个过程太慢长,没有等到系统优化的时候,我们已经老了,而且新的问题还会延绵不断地发生。可今天我们发生的渠道多了,参与的人数也多了,问题修正的时间也会慢慢缩短。
日历一天天地翻过去,一年剩下的天数越来越少了,文檔裏自动显示的字数每天都在增加,她意识到自己困在这个极度狭小的空间裏,已经消耗了太多自己的生命,她发现自己的痛苦慢慢消失,想走出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重新见俞韵兰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俞韵兰看到姜心蕊出现,非常生气:“你还来这裏干什么?”
姜心蕊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交稿子。”
“什么?”
俞韵兰提高了声音,“还交稿子?交什么稿子!”
“你就看看吧,我半年没有出过门了。”
半年前,俞韵兰只收到张心蕊的一条信息,她急疯了,给姜心蕊打电话,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发了很多信息,没有收到过任何回覆。她把周围的人都问了一遍,后来才从姜心蕊的朋友那裏知道她失恋了。
俞韵兰生气过后,冷静了下来:“放下吧。”
“这个剧本是我写得最用心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俞韵兰的办公室。
俞韵兰把稿子看完后,一个字也没有修改。第二天,她约了姜心蕊见面,第一句话就说:“你写的是什么呀?”
“有问题吗?”
姜心蕊每次交稿都会很忐忑,这次她有十足的信心,“我觉得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一次。”
“我一个字都没改。”
“我觉得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你闭关半年,长自信去了。”
“我真的写到灵魂出窍,自己都被榨干了。”
虽然姜心蕊嘴裏是这样说,心裏已经准备好了被泼冷水。
“你觉得女主角谁来演比较合适?”
姜心蕊写剧本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剧本是她把自己一层层劈开,借助故事裏的人物把心裏的那个坑慢慢填补回来。她动笔之前,框架已在心中,那些人物的对话像是从自己身体裏由衷地发出来,她深信天赋、天赐这些东西的到来全靠运气,她的运气背后是这些年来天天坐在桌前不停地写,一字一句地敲,再反反覆覆地改,她极少能痛快地玩一场,在写作的同时,她还拿到了心理学硕士学位。
俞韵兰拿到剧本以后,一口气读完,她不想做任何的修改。
排练正式开始,俞韵兰拿着剧本,姜心蕊坐在她的旁边。
“你觉得她演得怎么样?”
姜心蕊呼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你来示范一下!”
俞韵兰说。
姜心蕊刚开始示范的时候很紧张,但是很快就入戏了,她说臺词的功力太好了,每一个字都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感情不多不少,掐到点上,连配戏的男演员也被带了进去。
旁人都看呆了,她自己也被惊住了,那些困在酒店的日子,臺词早已经融在自己的身体裏。
“她演得比演员还要好。”
“这是姜心蕊吗?”
他们都不敢相信。
“姜心蕊?”
“姜心蕊?”
他们都在反问道。
“你来演吧!”
俞韵兰说。
“你开玩笑吧?”
姜心蕊只喜欢躲在背后写故事,从来没有想过站在舞臺上表演,众目睽睽之下会让她感到很不自在,她习惯在人群裏把自己尽量隐去,除非不得已,她的天性就是这样。
“你演得太好了。”
搭檔的男演员说。
“就这样定吧,你们排练多几遍,下个月可以上这部剧。”
俞韵兰说。
姜心蕊正开口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