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所有人都能想到。
过了许久,青阳才缓缓开口:“我与重光一错再错……虽不愿承认,但恐怕琼华派数代苦心,终将付诸流水,羲和、望舒双剑再如何冠绝天下,亦是镜花水月,一场虚空……合玄霄、夙瑶之力,或能令双剑成为剑柱,然而即便琼华派升起,接近昆仑山上天光所在处,玄霄如此心魔深种,如何能脱去肉体凡胎、成为仙身?如今只怕反成了逆天而行,后果不堪设想……”
“……青阳师尊……我没办法阻止他……”
“……当初,你封印望舒,确是对的……只可惜……终是天命难违……”青阳嘆了口气,他看向夙汐:“那本手记我给了天青,或许得到它,还有一线希望……你需竭尽所能阻止夙瑶和玄霄飞升,这便是我与重光、给你的最后师命……”
夙汐沈默良久,久到青阳已经合上眼睛,再没了话语。
她撩起衣摆,面对重光和青阳跪了下来,缓慢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磕地极重,夙汐抬起头来,额头上的皮已被磕破,血水从她额上留下,额头周围也是青紫一片。
血糊了眼睛,她却连拭都不拭,只是直直地跪在原地,面对着青阳重光。
她想,都说师如父、徒如子,她却从未尽到孝道,让两位师尊时常操心她,放不下她。
但或许连最后的那道师命,她也做不到。
“……你们去青鸾峰寻手记,我留在这裏陪陪我两位师尊。”夙汐声音沙哑,宛如刀割,却见眼角余光,紫英却也跪了下来,与她并肩,跪在一处。
“……天河,菱纱,我……”紫英抿了抿唇,坚定道:“我想留下来,陪师叔。”
夙汐头也不回:“不行,那本手记只有你能看懂,你与他们去。”
“……寻到手记后,再回清风涧,也是一样。”紫英却是摇了头,话语倔强而不容更改。
“紫英!”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失态,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软弱。
为什么,你一定,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你不能丢下我,让我一个人,面对着这一切?
“……师叔,紫英心意已决。”
“……”
“那我和菱纱先回去,找到之后再回这裏,紫英留下来陪咕咕吧。”天河和菱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菱纱接口,眼中带着担心:“小汐,紫英,你们别太为难自己了,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的……”
夙汐不语,紫英不语,天河和菱纱劝慰几句,再怎么担心,也只得转身离开。
许久的缄默。
“你……要跪到什么时候?”夙汐低眉,终是忍不住轻声问着身边的人。
“师叔跪到什么时候,紫英便跟着跪到什么时候。”
“……”
夙汐想,他说的,是真的啊。
这个时候,还有人会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跪着为她承担一半的罪孽。
她何德何能,竟有人如此对她。
青山绿水,风吹过夙汐的脸颊。
“紫英。”
“嗯。”
“紫英。”
“嗯。”
“……天青师兄死了,被玄霄杀死的,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对天河说……重光师尊和青阳师尊也被他害死……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想杀了他,可天青师兄……他是我师兄,他是我师兄……师尊最后的师命我也做不到……做不到……我真没用……”
“……师叔,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坚定的话语传入耳中。夙汐恍惚想着,真的吗,紫英,你会一直都在我身边么?你会一直、在这个没用的我身边么?
肩抵着肩,传递着寒意中唯一的温暖,她忍不住再凑近些。
——她竟是那么的,贪恋起这抹温暖来了。
那份本不该奢求,亦不该期望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