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那是一个盛夏的雨夜,雨水一阵阵的哗啦啦从天上泼下来一般,砸在地面,树叶,屋顶,带来的杂乱无章的声响,掩盖着韦朝因为慌乱逃跑体力不支而一直呼吸紊乱而又沈重,即使心裏唯一的念头就是跑,离开神都,即便只是抵达神都的边界,但那同样也是北地郡的边界。
“呼...呼...”
跑不动了,韦朝倚着大树瘫倒在地,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绝望,无尽的蔓延开来,在那瞬间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归期。
被戊杨软禁起来那一日恍如已过了好几年一般,那日下着大雪,与今日潮湿的闷热恰然相反,却还是让人止不住的从心底感到寒冷。那天发觉自己被下药之时已经是那个蛮夷公主闯进安养殿之后的事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只是为了压制自己,而囚禁懿德的理由竟然是暗害帝王子嗣。
自己同懿德真是小瞧戊杨了,谁能料到他竟会同一个刚进宫的将军之女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呵呵...”
韦朝小声的苦笑着,他不敢大声的嘲笑自己,就连禁闭的日子他也只能无声的受着,追捕的人不知何时能找到自己,但逮捕自己回去也是迟早的事,韦朝实在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
此时追捕的人虽只有几人,完全是因戊杨尚在曲阿对付蒙颐之故,但对于韦朝这样手无寸铁的书生,一生用尽阴谋手段到头来竟是还真是毁在“百无一用是书生”。
浑身的衣物已经被雨水浸透,黏在身上,尽管夏日的雨水十分凉爽,此时身体并没有不适,但毕竟衣服已经被水泡了个通透了,长时间裹在身上也是负担,韦朝犹豫着是否要将衣物抛下再向前行进,他仰起脸迎向天空,闭上眼舔了舔沾满雨水的嘴唇,清凉而甘冽。
韦朝睁眼时看见了一个人,那人与夜色融为一体,撑着再普通不过的油纸伞,与他离得那样近,那把油纸伞竟为他遮挡住所有了雨水,他恍惚间好像看见她笑了笑,那唇角的弧度同蒙颐家的小女儿一模一样,他瑟缩着身体,颇有些害怕往后退了退,却发现那棵他用来遮掩的大树竟拦住他所有的退路。他以为那人蒙着眼看不见,他悄悄的将双手撑在身侧的泥泞路上,用力抓起两把泥巴向那人扔去,可是扔出的泥巴却被她身前的屏障拦住了,缓缓的在她跟前掉了下来。
“韦相国。”泠月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含着笑,语调轻快了不少,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便敛着声音故作深沈道,“莫要在往前了,隰桑不会同你回神都,本座会掩了你的样貌,你即使仍留在神都也毫无关系,直到本座再次寻到你。”
“本座只需你向他人传送消息便可。”
韦朝仍不死心的将双手抓在泥泞裏,想要再次攻击泠月,可是声音却有些哆嗦,“你认为我凭什么相信你。”
“本座知晓你一直想让隰桑称帝,本座还知先帝只有隰桑一个子嗣。”
神都王城,归安殿。
得知戊杨被父亲所困后已过半月,前方再无消息,想必是无碍。将沁水遣走也有几日了,没有了人同自己讲话,瑾也乐得沈默,一个人整日整日关在归安殿中等着最后一位来访的客人。
瑾本以为是事情有变,可谁知她方才出门乘凉,便听见那些个婢女议论着说陛下封了梨夫人为后,旨意已经下来,待陛下凯旋而归,就会举行封后大典。
宫裏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热闹一番了,太后韦相国被囚禁,陛下生辰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