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他不要…...”
每一个吐字发音都毫无力道,像烟雾一般飘渺,伴随着极短促的痉挛般的摇头。流川被抽空似的站着,就站在泽北的病床前,望了他,神魂却不知去了哪裏。
花形闻言,立刻决定用药减缓脑膜炎所带来的颅内高压与肿胀,不做任何急救处理。于是,护士们为泽北戴上氧气罩,不断地大声呼叫他的名字,将他的头侧垫起来。
惊悚的喘气不知在何时陡然终止,像它毫无预兆的突然发作那样,又骤然消失了。
泽北陷入了沈睡,而那被垫高的头颅,却软弱无力的从枕上坠了下去,永远地……坠了下去。
战争结束了。
比他想象的更为迅速,更为容易,却更为可怕。
生命脆弱得只若一支花火,一旦燃尽,遽然成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那些医生护士是怎么陆续退出病房的,流川毫无知觉。只有方才的那个声音在离开以前,向他仔细地说明了情况。说他们预计泽北会在今晚离世,但不排除苏醒的可能,若是苏醒,会继续给他註射。不论吉凶,他们会派人过来一直守着。而流川,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
病房裏,重又恢覆了宁静,只有他们两人,在荒凉的战场上,来不及落下一滴泪。
泽北看上去不再痛苦,甚至也不削瘦,为了维持他的体重,流川不知和他在饮食上争执了多少次。
曾听说,人在弥留之际,听觉会是最后丧失的感官。
他俯下身去,亲吻他,在他耳边细语——
“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流川会的法语不多,这是其中之一。没有刻意去学,只是因为……听过太多遍。
那些年,他在他枕边低述,中文或法语。他在他的沈吟中,渐渐失去意识……
时过境迁,好似什么都变得面目全非,更好似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