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老师。”还是彭澄先说的话。
“你好。”管辰点头,目光扫过我的脸。
“一直听朋友们提起,非常欣赏您。”彭澄伸出手和他礼貌地握手,却依然紧紧握住我不放。
他打听管辰,他早知道管辰,那他知道我和管辰的多少事?我抬起头看他。
他转过脸来,对我一笑:“今天累了吧。要不要先回家?”
再看管辰,竟说不出一句话。
“好。回家。”我承认我承受崩溃的能力还不够。
我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路灯下,是他熟悉的背影。他和影子都一动不动。突然,他转过身,直直地看向我的窗,我躲闪不及正好撞上他投射过来的目光。
我们相隔几十米,他望着我。
我还是下了楼。
“程希,最近好不好,我很挂念你。”他急切地说。
我苦涩一笑,他的气息还是能让我瞬间窒息。我有种脱口而出的冲动,告诉他,我不好,一点也不好。可是,这和他是再也没有半点关系的了。
“他是谁?”他艰难地问。
“他是彭澄。”
“我知道他的名字,我只问你,他是谁?”他认真地说。
“男朋友。”我低下头。
“再问一遍,他是谁?”他的质问没有霸气,只有深深的无奈。
“我,程希的……男朋友。”我一字一顿。
他拉起我就走,我狠命地挣扎。
“放手。”
“这一次,我不会放。”
“你有什么资格不放手。”
这一问,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痛楚:“我没有资格?”
“是的,你完全没有。”我后退到墻角裏,泪汹涌而下。
“你真心喜欢他对不对?”他的眼裏闪起了火光。“所以,你决定了,不等我了,对不对?”
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是负心的人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等我。
我朝着他轻蔑地笑:“等你,是我干过最傻的事。”
“最傻的事。”他重覆我的话,仿佛一段刻在墓碑上的悼词。
“为什么,程希,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他颤抖地握着我的肩。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真是狠心的丫头啊。”他伸出手,想揉我的头发。我转过脸。
“头发也剪了。是真的不要我了啊?”他摇摇头,红了眼圈。
我告诫自己,不要被他虚伪的表象迷惑。
“这几个月,过得很好吧。”我原来可以含着泪咬牙切齿,“琦姸……很好吧?”
“她考得还不错,目前正准备入学。”他迟疑了一秒,继续说,“有首歌,我写了很久,是给你的。”
“你的灵感就来自于这一秒爱着一个人,却给另外一个人写歌?”我质问他。
“我不是创作人,不需要这些扯淡的灵感!”他发怒了,直视着我。
“程希,你放过我好不好。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微微急促地呼吸。
“还是留给别人吧。”我转身,生怕一不小心又会再中他施下的蛊。
他在背后喊我。我还是心软地回头,看着他远远望着我,白衣飘飘。地平线上夕阳的余辉最后收尽,他终于扬起了撕碎的片片乐谱。
我在房间踱步,克制住自己再冲下楼去的冲动。我知道,如果再一次陷入同一个漩涡,我只需要简单的一步,就会全线崩溃。
当夜幕再次笼罩上来的时候,我偷偷看见他还在。我拉上窗帘,将视线阻隔。最后,我累得背对着窗帘坐下。
哭了整整一夜。
这个人,我曾经视他为生命。而当方芸的生命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其实我们的生命都不属于自己。要为爱我们的人,好好活下去。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的时候,管辰走了。整整一夜,我躲在窗帘后。直到他远去,带着他和他绝美的背影。
这是一段关于青春的记忆,终于画上了裏程碑式的句号。虽不完美,却也算得完结。
次日傍晚,彭澄带我去看萤火虫。江边的草地湿气很重。我抱起了双臂。
“冷不冷?”
我摇头,拒绝他的拥抱。
“我忽然觉得冷。”他还是得逞地拥着我:“我知道,你很善良。”
他的话太有讽刺效果,我不由得笑。
那天的萤火虫很亮,像是一盏盏的灯笼。
“程希。”他轻轻喊我。
我不吭声,等着他说肉麻的情话,然后揣他的脚。
“我常常后悔,后悔那天应该早一点带你来看它们,而不是把你一个人留在家裏。”
我低下头,难过起来。
“不过,你看,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后悔。”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草丛中飞起一大群萤火虫,璀璨如星,宛若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