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邵瑞泽一声怒喝,重重拍在桌上,桌面发出沉闷声响,他看着眼前那涕泪横流的三人,心里生出深深地鄙夷厌恶。
“滚吧!老子抽你们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他怒喝:“滚!”
廖亦农走到三人身后,微微笑说:“诸位,请随我走吧,副司令让你们离开,也是为你们好。”
许珩觉察到邵瑞泽的目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卫兵!”随即六七个卫兵就跑进来,将那瘫软如泥的三人拖了出去。廖亦农对着邵瑞泽微微致意,带上礼帽紧随着出了门。
邵瑞泽长出一口气,颓然仰了头靠在沙发背上,以手掩面。
老刘端了一杯热好的牛奶出来,又把点心盘放在他跟前,小心翼翼说:“小爷,您把牛奶喝了,吃点东西,去睡会儿吧。都闹腾了一中午,这不眠不休的,也不是个事儿。”
邵瑞泽没睁眼,只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他休息了没有?”
“先生去睡了。”老刘又小心翼翼的劝,“您也去休息会儿。”
邵瑞泽摇了摇头,挥手叫他退下,安静了一刻,忽然说:“小许,记录一下。”
“我要去绥靖公署拜访一下杨将军,随后去找于将军与何将军。中央那姓顾找上门就说我不在,不要理他。”邵瑞泽闭着眼睛,仿佛是喃喃自语说道:“十点钟的时候,把那些军师旅团的头头们给我叫到官邸来,就说我要训话。有胆不来的,我就亲自上门!”
他闭着眼睛,一件事一件事从容不迫的交代,许珩飞快的记录着。
“陈维业,马上把机要室的文件整理出来,按照日期排好了,送过来给我过目。还有……政训处的那些人……”
交代完了,邵瑞泽将那杯牛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站起来,神色透出深深地疲惫,“我先去睡个把钟头,四点钟把我叫醒。”
许珩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犹豫道:“副司令……现在已经临近三点了。”
“费什么话,四点钟,不许耽搁。”
他刚要转身上楼,门外就起嘈杂,不多时一个西北军番号的军官匆匆跑来,连气都来不喘,匆忙敬礼,大声说:“邵……邵副司令!不好,不好了!”
“驻蒲城的东北军骑兵第十师叛……叛变了,杨将军在蒲城的民团全部被缴械。杨将军……杨将军请您赶快过去!”
“叛变”二字,无异又是一声晴天霹雳。
邵瑞泽脸色已转为铁青,“小许,把大衣军帽给我拿来!”
几分钟之后,两辆汽车从官邸大门驶出,尘沙飞扬,一路朝着绥靖公署的方向而去。
天色暗了下来,饭厅亮起灯摆好了晚饭。
到底是西北剿总副司令的官邸,又大又富丽,可没有人影,却是那么的冷清。面对餐桌上丰盛菜肴,方振皓勉强张口,食不知味地咽下,虽然那勤务兵老刘很是热情,但他一个人身处这陌生的环境,总是觉得很是不自在。
老刘逗弄着兔子,哈哈笑说:“养这么个白胖玩意儿,回来也要带,小爷到底还是个孩子。”
外面局势未定,又有突如其来的叛变,也不知是否安全。想起邵瑞泽,越发令方振皓揪心,他自下午匆匆离去,已整整半天没有消息。许副官来过电话,只转达他的口令,吩咐官邸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焦灼中,不觉已到深夜。
夜色下的西安古城灯光点点,一片的静谧,那是与上海截然不同的风貌。黑色夜幕笼罩下的城市仿佛是暴风雨暂时退去的海面,显出些许宁静,却不知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还潜伏着怎样的危机,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刚写的一页被哗地撕下,揉成一团,扔在床头。
膝上日记本摊开,合起,又再打开……借着床头灯光,方振皓怔怔看着雪白纸页,再一次将笔搁下。还是写点什么吧,刚一北上西安,太多出乎意料的变化……可真的不知写什么,也不知如何下笔。
是无法去设想那变坏的局势,还是不敢猜想往后的种种?
方振皓叹口气,合上日记本。
窗外风声骤急,寒意更浓。
这样的夜晚,不知他回不回来,冷是不冷。
左派右派僵持局面本已微妙之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骑兵第十师又骤然发难,同友军开打,引得局势再度不稳,人心惶惶。
说得简洁,可这一起一落,一分一合,牵动的何止万千。
军内的斗争,几方满腹的不甘与忧虑,都转嫁到他的肩上。
他却帮不上他分毫,连一句宽慰的话也没机会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