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岚猛然蹙眉,还来不及理清思路,瑶堪已然厉声开口,“我没有杀妖剖丹!明明就是你得了须弥的妖丹,杀妖剖丹嫁祸给我!”
封水,“还在狡辩,老夫方才就想问,跟你同去永乐的四个都没看到,你如何看到的!”
莫似堇立即开口,想帮瑶堪解释,“我们虽然同去了永乐,但是时间线不同,我跟瑶堪是一起的,亲眼看见卿如月剖了琉璃的妖丹,瑶堪在卿家寨看到了你,虽然……”
“我亲眼所见!”瑶堪截断了莫似堇的话。
莫似堇忍不住侧目,瑶堪握紧拳头,回看莫似堇,再次重覆道,“我亲眼所见!”
说着,瑶堪敛回目光,看向满眼疑惑的众人,正声道,“卿十九带着须弥的妖丹逃离了卿家寨,被军阀头目抓住,要放干他的血中和妖气,为自己续命……”
贺岚、时秒连带不远处的青悟纷纷诧异地看向瑶堪,莫似堇更是楞在了原地,这怎么可能,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瑶堪全然不看他人一眼,而死死盯着封水,“是你,你杀了军阀头目,还从卿十九手裏夺走了须弥的妖丹!”
“果然。”封水哼笑一声。
贺岚蹙眉,果然?脑中,一个模糊的荒唐想法豁然清晰……
从一开始,他们所有的逻辑都是以相信瑶堪为前提的。
其实自始至终,他们的论断都是来自于各方的行动,无论是鳞族的急功近利,还是封水的遮遮掩掩,甚至是卿十九的乱入和置身事外,他们在所有信息都很模糊的情况下,一路找到永乐……
他们见到卿十九,确定了现实中卿十九参与其中,据此他们更加笃信跟卿十九有勾结的人便是凶手。
见到兽族跟鳞族的纷争,印证了现实中新六城内部的争斗由来已久。
见到鳞族与卿家勾结,兽族中也有同卿家暗通沟渠之人,而现实中,驱难的表现显然是掌握了部分内情的,至于封水大概率是留有永乐的记忆。
见到须弥的妖丹,将他们一直在找的“真凶”彻底具象,也彻底坐实了他们对瑶堪的信任。
在永乐的“证实”下,他们还原了一个现实的前因后果,封水勾结卿十九杀妖剖丹,卿家势力中有人勾结了鳞族,想以此搬倒封水,与封水能力相同的瑶堪被选做“凶手”……
一切顺理成章。
但如果前提就错了呢?
封水说的没错,清白于瑶堪真的重要吗?而瑶堪方才的话,不是编的,按照他跟莫似堇的时间线,也不会是他看到的。
那么,他们所有的前提推翻,将一切反转,也许故事的开端不在现实,而在永乐,真正的因也不是妖族的内斗,而是须弥的妖丹。
从一开始杀妖剖丹的是瑶堪,勾结卿十九的也是瑶堪,来芸城、找上莫似堇、引他们回永乐,为的都是今日这一局,从封水手中夺回那颗原本属于卿十九的须弥妖丹……
暗夜裏的风卷带着无声的恐惧自山坳中心一路往山崖边上去,满身血污的少年将同暗夜一般阴沈的妖丹攥在掌心。
满眼的泪水混杂着血污,随着奔袭的脚步逐渐干涸,游离在鼻间浅淡的味道将要消散,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厌弃却也最留恋的味道……
几次愤恨地将妖丹扔在地上想要踩碎,又几次忍着热泪将它从地上捡起来如珍宝般纳入怀中,即便是心裏想着,死了更好,但还是抑制不住撕裂般的疼。
早在人四散逃窜时,卿家寨就已经空了,而今整座山都已经空了吧,少年想着,双腿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惊吓忍不住地打颤,在少年下达停下的命令时,彻底失去控制,将少年狠狠摔在了地上,手中的妖丹也滚落出几米之外。
少年看向闪着幽暗光芒的妖丹,伸出手,在即将触及的到一瞬,狠狠缩了回来,仰面朝天,用手臂遮蔽双眼,血红的相思豆落在眉心,如点在额间祈望长命百岁的朱砂。
什么情爱?什么恩泽?自始至终,那老东西要的就是活命,是卿家的骨血,是这一颗能益寿延年的妖丹!
少年忍不住发笑。
可惜啊,想报恩的不在了,想活命的……自然也是活不了了!唯有他还留在这空荡荡的人世间,拿着这么一颗破珠子……
“你居然没死?”
声音徒然响起,少年猛然起身,抬眼竟是方才还在心裏咒骂的老东西!
男人垂眸的瞬间,少年将妖丹抓进手裏。
“那是什么!”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异样。
少年露出讥讽的笑,“倒是你,居然没死!”
男人瞇起眼,压根顾不上少年的恶劣态度,追问道,“你手裏的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妖丹!”
少年看着男人满脸的贪婪,立即冷了脸,“怎么?不装了?连我娘怎么样了都不问一句吗?”
“你手裏的是妖丹对吧!是妖王的妖丹!”男人声音渐高。
少年沈下眸子,你这傻子,真是死了活该!
“是啊!”少年笑道,“就是妖丹,是妖王乌琉璃的妖丹,是能帮你长生不老的妖丹!”
男人闻言,眼睛都亮了,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给我。”说着,伸出手索要。
少年将攥紧掌心,冷眼看着男人。
男人见少年不动,再次厉声道,“给我!”
少年冷哼一声,“给你?凭什么?”
男人一怔。
少年,“我们母子在妖王手下命悬一线的时候,你倒是跑得快,如今连我娘怎么样了都不问一句,就只想着这妖丹?”
男人眸子阴翳,沈声问道,“你娘呢?”
少年仰头大笑,好半晌,才冷冷地回道,“死了。”
男人闻言面上没有半分波澜,而是再次伸出手,“把妖丹给我。”
少年冷眼看着男人满脸急切,掌心再次握紧,“这是我娘用性命换来的,是留给我的!”
男人,“你给不给?”
少年露出笑,“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谁,我都不会给!”
男人瞇起眼,沈吟片刻,自腰间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朝着少年的眉心,“给我!”
少年敛去笑,“杀了我,凭你自己能炼万妖丹?”
男人一面端着枪,一面露出笑,“只要你把妖丹给我,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拿你当亲儿子看待。”说着手一挥,“将来这大好河山,皆是我们父子的!”
“亲儿子?”少年忍不住放声大笑,“我不缺你这样劳什子的爹!”
“别不识好歹!”
男人怒吼一声,隐匿在林间的士兵现身,将少年团团围住。
少年自腰间摸出匕首,上面的血液早就干涸,淡淡的香味消散殆尽,少年却还是眷恋的嗅了嗅,随即露出笑,迎上猛扑而来的士兵……
妖丹散发的妖气失去了少年的压制,在空气中肆虐,如火烤烂了男人掌心的皮肉,但男人毫不在意,此刻他只想活下去,自地上捡起少年的匕首,老态已显的脸上尽是狰狞的笑。
手起刀落,少年的哀鸣被死死封在嘴裏,纤细的手臂与躯体分离,原本系在腕间的相思豆再次被染得血红,而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在血液即将侵染妖丹的一刻,惊变,男人狰狞的笑永远留在了脸上,上一次没有落下的利爪,这一次果断的了结了男人的生命。
“你……”
少年的眼中,幽暗的妖丹没了,只余下血红,无边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