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舒戈笑嘻嘻地抱着两盒棋子来找馨儿下棋,似乎是为自己白天的拂袖离去找个臺阶下。馨儿几乎是闭着眼睛随意摆放,回回都杀得舒戈溃不成军。
舒戈不服气,想怎样也得扳回一局,硬是拉着馨儿又下了一个时辰,却没有一回得胜。馨儿看着舒戈满头大汗的模样,心中暗哂。想自己昔日无聊,总是拉着景晖下棋,每每下输,便到景仁处哭诉。景仁除了责备景晖为什么不让着她点,总要亲自和她对弈几局,指点一二。馨儿得了景仁的指点,又高兴地找景晖再战,她的棋艺就在与高手的对弈和高手的指点中不断精进。对付舒戈,自是绰绰有余。
舒戈看着棋盘杀红了眼,无奈终是屡屡落败,索性一把抹了棋子道:“唉,不玩了,今天算是自取其辱。”
馨儿一笑,打了个哈欠,下了这么久都有点困了。
舒戈似乎并无睡意,留在房中还不肯走,看着她笑道:“你们汉人是不是都会这些,你是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只会前两样。”馨儿想起小时候景仁也确实要她练习书法,描画丹青,但她委实对书画没有兴趣,每每闹得笔墨纸砚满地狼藉,最后景仁也只得作罢。
“你会什么琴?舒雅会阮琴。你,你可否为我弹奏一曲?”舒戈两眼放光,越发来了精神。
今天是才艺大考察还是怎的,馨儿忍下心中一丝不耐烦,道:“有琵琶吗?”
“琵琶?有,你要的就一定有。”舒戈立时命人去找琵琶。
“为我弹唱一曲可好?”不多时,舒戈将一把白玉琵琶递到馨儿手中,一脸殷殷地望着她。
得寸进尺!她几时为人唱过小曲?但一想到还要仰他施予援手,只得接了琵琶转轴拨弦,清歌悠扬:“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覆相逢。”
舒戈听她唱完,坐在桌边看着眼前怀抱琵琶的美人,兀自沈浸在弦音曲声之中。良久,他站起身来,轻轻走到馨儿身后,慢慢抚上她的肩头,柔声道:“江南,就是你的那个故国家园?”
馨儿有些不自然,却没有从舒戈的手下挣脱开,只斜抱琵琶静静安坐。她知道再不能惹怒了他。
“是。”
“真的有这么美?”
“应该是吧,只可惜那些地方我也没去过。”
“哪天我一定要去看看。我保证,决不会带着大夏的军队踏上那一片土地。”
一晃又是数日,馨儿终于等到第十天的夜晚,明日该是舒戈兑现承诺的日子,馨儿心中越发忐忑。
舒戈兴冲冲地捧了一套新制的衣衫走进房来,紧赶慢赶,这套他中意的样式的衣服终于叫人赶制了出来。
馨儿抬头看他,不觉有些惊讶,他今日竟是一袭白衫,扇子领下一排银色的扣子,襟前袖口下摆均绣有粉色的梅花。她看过景仁和景晖白衣胜雪的模样,唯独不记得舒戈什么时候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
“换上,这是给你的,才做好,一准漂亮。”舒戈把衣服塞到馨儿手裏,转身替她放下帘幕,自己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专心等候。
馨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都晚上了,还换什么衣服?但看舒戈兴致盎然,只得依言换上。新衣上身,她才发现这套衣裙和舒戈身上的那套衣服,竟然十分相似。相同的白色,衣料是江南有名的丝绸,袖口和裙摆处也绣有粉梅。那梅的姿态和绣工的精致,绝对出于名家手笔,尤其是那刺绣,竟是江南有名的苏绣。难为舒戈怎么在这短短的时间裏找人做出这样的衣服。
幕帘启处,舒戈望着眼前的美人有些恍神。
“为什么要穿这个?”馨儿盈盈几步,舒戈更是有些神昏目眩。一袭白裙,粉梅盈袖,斜斜绣在裙摆处的那枝姿态横逸的梅花,随着衣裙翩然,更显灵动,似烟雨江南一枝临水的暗香疏影,活生生呼之欲出。
“这是我们大夏的……”舒戈嗫嚅。
“大夏的什么?”馨儿仰脸看着舒戈问道。
“没想到这梅花绣在这衣服上这么好看。”舒戈岔开了话题。
“送上来。”舒戈一声吩咐,门外立时有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一一把盘子裏的东西摆放上桌,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