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取笑了!”
景晖放开扶着馨儿的手,站起身来。虽然难抑心中狂乱,但神色已趋于平静,“元帅的战马好像伤得很严重,请元帅亲自过去看看。”
自舒雅向舒戈力荐景晖之后,舒戈便开始留意起他。时日一久,舒戈对景晖日益欣赏,颇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势。此次出征,舒戈硬是从舒雅手裏抢了景晖。
起初舒雅死活不依,说战场刀枪箭矢无眼,伤着可怎么得了。舒戈便气得瞪眼道:“你就不怕伤着你哥?你要我提携他,不在军中历练,怎么提携?”
兄妹两人拉锯,最后各让一步。景晖随舒戈出征,但不让他上阵厮杀,只在军营负责管理粮草马匹军用物资等一干后勤事物。
这主意正合景晖心意,随军既可方便打探军情,又可避免与自己人兵戎相见。
舒戈的战马是一匹品种优良的河曲马,体格高大,体形粗壮。在它还是一匹小马驹的时候,舒戈便亲自饲养,人马几乎形影不离。兰州城外一场恶战,舒戈的战马受了刀箭之伤,眼见得快不行了。景晖知道这马是舒戈的心头肉,便过来找他。
果然,舒戈一听此事,便指着还跌坐在地上的馨儿对景晖道:“看着她!”一甩帘跨出帐外。
景晖迈步出帐,见舒戈走远,挥退了站在帐外的兵士,反身进帐,一把扶起馨儿,忙不迭地解开她手上的绳索。
馨儿的手被绳索绑得太久,满是淤紫,有些地方还被勒出了血痕。纵使绳索被解开,双手依然麻木得动不了。景晖眉头紧皱,心疼不已,忙用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揉捏,心下甚是难过。从小到大她一向被景仁和自己娇宠,何时受过这等罪!
景晖替馨儿揉了好一会儿,她的手臂才渐渐灵活。馨儿猛地用手环住了景晖的颈项,呜呜地哭了起来。
如今她再也不会把景晖当成仇敌,虽然他是景仁的亲弟弟,同样是令她国破家亡仇人的子侄。但她觉得自己昔日那样对景仁是多么愚蠢,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们更疼爱她,关心她,在乎她。她见到景晖的剎那,一颗心便已安稳,那是一种见到至亲之人的宽慰和安心。
“小哥哥……”馨儿抱着景晖呜呜哭个不停。
景晖抬头深吸一口气,把含在眼眶的泪水硬逼回去,心疼地抱着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馨儿,怎么会是你?竟然会是你!”景晖心中百转千回,无限感慨。
兜兜转转,敌营中还能拥她入怀。拥她入怀……景晖拍着馨儿的手猛地停了下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没有差错的话,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安乐王妃!
他不禁一个激灵,猛地掰开馨儿环住他的手臂,松开怀抱倒退了一步。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他红着脸,神色甚是尴尬。
馨儿一声痛呼,景晖这才註意到馨儿的身上尽是血污,莫非刚才自己动作过猛,弄疼了她的伤处。他心下紧张,一脸歉意,也顾不得尴尬,忙前前后后检查她的全身,“馨儿,伤着哪裏了,快告诉我!”
馨儿摸着肩头龇牙咧嘴。虽然全身血污,模样吓人,但那些血多半并不是她的。战场上刘法尽力护卫着她,她所受的大多是皮肉轻伤,并不严重。最严重的一处在右肩之上,那是舒戈的长戟击打所致。
被抓入敌营的紧张,遇见景晖的惊喜,让她浑然忘了伤痛。但景晖那个动作倒是真的牵动了她肩头的伤处。
景晖帮着她脱去铁甲,见她肩头处衣衫已被渗透出来的血液浸红,本已有些碎裂的衣衫只轻轻一撕扯便裂开一道口子。
肩头青紫红肿,渗着血丝,痛不可碰。景晖只轻触了一下,馨儿便疼得直吸气。
“怎么伤的?”他问。
“还不就是刚才那个坏蛋拿兵器砸的!”馨儿一脸气愤。
景晖听了一皱眉,顿时感到自己的肩头有一阵抽痛,他知道舒戈长戟一击的分量,那一戟仿佛砸在了他的肩上。
“骨头可能裂了,这一阵少动这只手。幸亏你穿着铁甲,不然你这只手……谁让你上战场的?”景晖的脸上终于漾起一丝薄怒。
居然就这样让她披甲上阵,她纵然有些功夫,但是一个女子,在千军万马之中能保住性命真是万幸!景仁呢,为什么会允许她置身于如此的险境之中?
“大哥呢?他,他怎么允许,他……怎么不和你在一起?”景晖心中有气,娶了她又不知道好好照顾疼惜,如果她是他的妻,他死也不会让她受这份委屈。
馨儿看着景晖有些奇怪的样子,猛然也想起了什么。
“那个……小哥哥,我,他……”
“你别说,我知道了!”景晖出言打断她,“但是,他,他是怎么让你当这个安乐王妃的?”
“安乐王妃?对……安乐王妃,不是,我……”馨儿开始结巴。
“不是什么?难道你不是安乐王妃?”景晖想着这四个字就来气。
“是,我是,但是……”馨儿不知道该怎么和景晖解释,这事儿三两句话讲不清楚,而这讲不清楚的事景晖全不知情。
“那,那只是名义上的……”馨儿嘟囔了一句。
“名分已定是吧,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哎哟……”
不知是一天激战没有吃东西,还是被景晖那些话气得胃疼,馨儿捂着肚子俯下身去。
“怎么了馨儿……”景晖忙把她扶进椅子裏坐下。
“我真是不明白,大哥他,他竟然会让你上战场!”景晖气结。
“他不知道,他不在兰州城,他出使回鹘了。”馨儿看着景晖道。
“男人都死光了吗?要你一个姑娘去厮杀!”景晖怒极,他不是不知道兰州城外死了多少将士,但是,他怎么也不能想象,安乐王府裏捧在手心裏长大的她,居然也像那些男人们一样浴血疆场。
“差不多是死光了……”馨儿眼圈一红,忍不住从椅子裏站起来,双手又搂住景晖的脖子呜呜哭了起来。
这是她伤心难过时对景晖的习惯动作。虽然景仁对她从不严厉,但是每每有什么伤心事,她还是总喜欢搂住景晖的脖子哭。
景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这也是他从小对她习以为常的动作。
“馨儿,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景晖心下一声暗嘆,盈满眼眶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了下来。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景晖忙放开馨儿,抬手快速拭去两人脸上的泪水,扶她在椅子上坐好,用食指在唇间示意了一下,一伸手点了她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