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戈大步向营帐走去,还好,他那心爱的河曲马经全力救治,性命无虞,但以后恐怕是再不能随他上战场厮杀了。
迈步进帐,舒戈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楞了一下。
景晖神色平静,言语中波澜不惊,“绑太久了,把人家姑娘绑坏了不好。她肩头还有伤,疼得不行,我就给她松了绑,卸了甲衣。她跑不掉,我点了她穴道。”
舒戈回过神来,走到景晖身边,用手一拍他的肩头,“莫名,看不出来,你真会怜香惜玉!”
“不敢,我只是觉得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们男人不该这样对待人家姑娘。”
“姑娘?姑娘不也一样拿剑砍人!”舒戈冷哼了一句。
受伤?舒戈想起来自己曾一戟击上她的肩头,那一击他没手软,用力不小。微一皱眉道:“伤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舒戈刚欲近身查看馨儿的伤势,却不料馨儿冷不防地大叫一声:“走开!”然后便求救似地看着景晖。
景晖一伸手拦住舒戈道:“元帅,还是我给她看看,别把她吓着了。”
“我吓着她?”舒戈气不打一处来,“她,她不吓着我就不错了!”
“元帅,你身上也有伤,早些休息。我带她去处理下伤口,你放心,我看着她,她跑不了的。”
景晖不等舒戈同意,伸手解开馨儿的穴道,扶起她向外走去。
舒戈奇怪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在自己眼前消失。
这小子今天居然如此自专!
他真把他给气傻了!
景晖扶着馨儿来到自己的营帐,准备了热水让她梳洗。军中没有女式的衣服,景晖便拿了一套自己的干凈衣服交给她。
馨儿脱去自己那身尘土和血污沾染的衣裳,好好梳洗了一下,换上景晖的衣服。她干脆把头发也如男子般简单绾束起来,装束完毕,走出帐外,见景晖还背对着帐子站在那裏替她守卫。
“小哥哥,这样行吗?似乎也只能这样了。”馨儿用手拍拍景晖的肩头。
景晖转回身,直楞楞地看了半天。说实话,馨儿穿着他的衣服,宽宽大大并不合身,但那样子,却是依然让人一见便目眩神迷。飒爽中透出娇媚,美艷中带着潇洒俊逸。
“嗯,不错。”景晖实话实说。
景晖进帐给馨儿肩头的伤口上药,馨儿看着他忽然问道:“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裏?”
他怎么会在这裏,他该怎么回答?
他是为她伤心逃离,逃到了这裏。
景晖怔楞了一下,便道:“我还没问你呢,好好的安乐王府不待,你怎么会到这裏的?”
“我……说来话长。”馨儿低下头去。
“嗯,那就改日再说,先吃饭,我去给你弄点饭菜来。”
景晖给馨儿上完药,走出帐外,不一会儿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馨儿本来已经累得坐在桌边的椅子裏昏昏欲睡,一闻见帐子裏饭菜的香味,立时两眼放光,来了精神。
“小哥哥,你真好,我真的就快饿死了!”
景晖忍不住心疼,能不饿吗?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景晖把饭菜放在桌上,“慢慢吃,不够还有。”
伤了右肩,右手不能动,馨儿用左手拿起勺吃饭。
她真想立时开始狼吞虎咽,可是用左手还真是不习惯。肩头的伤越来越疼,整个右手都举不起来,连个饭碗都把不住,一勺下去,差点把碗碰翻。
景晖挪了椅子坐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饭碗,夹了菜放进碗裏,拿起勺,开始餵她吃。
“不用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没餵过你吃饭。”景晖说着又在她嘴裏塞进一口饭菜。
“嗯。”馨儿红着脸开始狼吞虎咽。餵就餵呗,她实在是太饿了!
“慢点,你小时候若也是这样吃饭,可省了我多少事!”景晖看着馨儿大口吃饭的样子,神思飘远,想起六岁的自己是怎样变着法儿餵两岁的她吃饭。
那一口饭含在她嘴裏,不知要含上多久。有时候非得自己先吃上一口,她才肯动嘴。一碗饭你一口我一口地餵完,倒是有大半碗是自己吃的。更有时候,自己要耍宝似的在地上翻上几个跟头,她才肯勉强张嘴吃上一小口。
流光飞舞,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些岁月。
餵她吃饭,其实是他小时候最累也最乐意干的事情。那是他好不容易从景仁手裏抢下来的活儿。
“馨儿,你要是不长大多好,你便永远都是我的小馨儿!”
景晖看着眼前乖乖张嘴,依然在他手上狼吞虎咽的馨儿,心裏一阵恍惚。
吃饱饭,馨儿实在困得不行。才爬上榻,头一靠枕,便进入了无知觉状态。有景晖在,她睡得异常安稳。
景晖看着榻上熟睡的馨儿,慢慢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缩回手来,又在自己的脸上重重地掐了一下。
直到现在,他都怀疑眼前的真实只是一个梦境。十六年来日日相伴的她,这大半年裏,他都只能在梦裏看见。现在,她又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但他却感到那么的不真实。
安乐王妃,安乐王妃……
景晖低下头去,用手撑住了额头。
无论她的身份如何,有她相伴的日子,他还是格外珍惜。
就让他珍惜他还能够珍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