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鹘军撤离的第二天,大夏军也回撤休整。
月旬,帝下旨于兰州城,抚恤封赏浴血奋战的守城将士。追封刘法为护国靖西侯,夫人苏氏追封一品诰命。刘安奉旨暂代兰州城军事统帅,景仁因出使回鹘促其撤军,有功于社稷,也行赏赐无数。
景仁寻不见馨儿,日夜心神不宁。便请旨暂且滞留兰州城中,派人继续打探馨儿的消息。
舒戈率军回撤大夏休整,回到相府,还不及好好休养生息,有一件事已令他倍感头疼。
头疼的根源便是他在兰州城外抓的俘虏,那个在他面前软硬不吃的刁蛮丫头。
按理说她是俘虏,降可活命,不降即死。但即使投降,也要被充作奴役,大抵也会生不如死。
投降,似乎毫无可能。馨儿面对舒戈,见一次便骂一次,要她投降,她宁愿去死。但是她死,舒戈舍不得。舒戈便假设她已经投降,只是若让她充作奴役去受无尽的苦楚,他却是更加地舍不得。
于是他带她回了家,安置在大夏丞相府的一侧院落之中。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眼前无时无刻不是她的神态和身影。几日不见,他便想去见她,可是见了她,却无非又讨来她的一顿怒骂而已。
这丫头,竟敢对他这样。换个人,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但是对于她,他竟心软如斯!
那天,他再次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对着那双绝美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怒火和不屈,他一时失控高高举起的手掌,竟然没有大力挥下,却猛地转身,挥落了书架上一个价值连城的玉瓶。
这个丫头关不得,放不得,骂不得,打不得,也亲近不得。万事只缘于他……舍不得。
她不过只是他的一个俘虏,但舒戈竟真的拿她没有办法。这小丫头在相府谁都不待见,唯一见了那个侍卫莫名还算听话。
舒戈心中怨念,难道是初次见面,莫名对她的那一番怜香惜玉的表现,令她心生好感?早知如此,当初在元帅营帐,何必拿言语羞辱恐吓于她。
尽管舒戈一百个不乐意,为了息事宁人,不在相府闹出大动静,他还是给景晖下了命令:“莫名,你给我看好了她,有什么事唯你是问!”
吃过午饭,馨儿在花园裏散步,景晖默默跟随在她身后。
“小哥哥,你不能走得快些吗?干吗非得像押送犯人一样走在我后面。”馨儿回头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景晖。大夏丞相府再大,对她来说也一样是画地为牢。
景晖环顾左后,见四下无人,低声道:“馨儿,要和你说多少遍,在这儿不要叫我小哥哥。我现在是……”
“相府侍卫莫名,知道了!”馨儿打断了景晖的话,忽然又眨眼反问道:“那你叫我馨儿干吗,相府侍卫和相府的阶下囚有那么亲近吗?”
“是,玉馨姑娘!”景晖无奈回答。
“哎,你说舒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裏,好吃好喝地待着。大夏国都是这么优待俘虏的吗?”馨儿疑惑地看着景晖。
什么阶下囚,分明已是坐上宾。这丫头,不知是真笨还是假傻,难道她看不出来舒戈对她别有用心?
景晖干咳了一声,“那是你,换作是我,可能早被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啊,这么残忍……”
“你以为呢?”景晖看着她鼻子出气,无奈摇头。
“可是我每次见他都骂得他狗血淋头,他也没拿我怎么样。”
“所以说那是你,不过你下次别再这样对他,万一惹怒了他……”
“你也救不了我是吗?”馨儿歪着脑袋看景晖。
“我拼死也会救你的。”景晖看着她嘆气道,“但是,这样太危险了,你要忍着点。”
“你知道他杀了我们多少将士,我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想起兰州城十日激战的惨烈,馨儿眼中含泪。
“如此你更要忍,我会想办法尽快让你离开这裏。”
“好啊,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景晖楞了一下。和她一起走,是否能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他真的很想。只是……
景晖收回思绪,一抬头却见舒戈和舒雅从远处走来。
景晖轻咳了一声,又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馨儿,馨儿立时明白,不再和景晖说话。
不一会儿,四人相对。馨儿仿佛没看见舒戈,旁若无人地把目光投向别处。
“参见元帅,小姐。”景晖躬身施礼。
“又不是在军中,不用叫元帅。”舒戈看着景晖道。
“是,参见……少爷。”
少爷,哼,我小哥哥还是王爷呢!馨儿看着景晖对舒戈恭敬的样子便心中有气。
舒雅看见景晖,眼裏满是笑意,“莫名,这次出征你辛苦了!”
哼!如果她仔细听,应该能听到舒戈和馨儿同时鼻子裏出气的声音。
“妹妹,最辛苦的人是你大哥,也没听你问候我一声。”
“哥哥!”舒雅嫌怨地看了舒戈一眼。
“啊,莫名,你陪小姐走走。”舒戈明显要支开多余的两人,却正合舒雅的心意。
“是。”景晖无奈只能答应,转过身来,背对着两人,对馨儿道:“玉馨姑娘,莫名告退。”景晖用眼神对馨儿示意,然后转身和舒雅离开。
这个莫名,果然殷勤有礼,难怪能讨姑娘欢心。舒戈睥睨着景晖的背影,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馨儿转身欲走,被舒戈拦住了去路。
“我真的如此令姑娘讨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