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家
堪破奸情
宛平县的凌云庄名字虽然好听,不过当宋锡带着明松一早骑马赶到的时候发现其不过就是两间土房加门口的一块菜地而已。
庄子口用篱笆打成了一圈围栏,门口竖着一块看不出什么木材的匾额,歪歪扭扭写着“凌云庄”几个大字。
也不知道它“凌”得哪门子的云,更不知道这破土房的主人是哪裏来的狂妄的底气。
约定的时间是卯时,宋锡他们还是来早了。
他跳下马,一股风尘席卷这黄沙而来,扑在脸上,宋锡忍不住转头打了一个喷嚏。
看着这四野无人,周围一片萧索的环境,居然生出了几分塞上的壮志来。
如果忽略到菜地后方本用来卧肥的干涸粪坑和那基本上已经绝收的白菜地的话,这裏……也算颇有野趣吧。
“有人。”
明松突然提醒道。
在郑家养病多日后,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前几日自己回了客栈。
宋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这位本来就沈默寡言的侍卫自从在生死边缘滚过一圈后,似乎越发话少了。
果然,车轮滚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黄土大道上,一辆驴车缓缓走来。赶车的把式悠闲地晃动着鞭子,一条腿垂在车架下悠闲地晃着,隐隐约约似乎还听到了小曲的哼唱声。
宋锡一挑眉毛,摸了摸腰间系着的玉佩。
驴车晃晃悠悠地在他俩面前停下,一个穿着灰色夹棉袄子,带着黑色瓜皮帽的老头从车上跳了下来。老头长得平平无奇,鼻子下蓄着一簇小胡子,眼睛带着几分浑浊,又像是没睡饱,总之就是无精打采。
宋锡目光在老头身上绕了几圈都没见到玉佩,正在纳闷,视线突然往旁边一挪,发现它正被挂在用来拉车的大黑驴的脖子上。
而那老头见到宋锡身侧的玉佩后,本来昏聩的眼睛猛地发出一道精光,
“噗通”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
“奴才尹大勇见过小世子。世子爷千岁。”
宋锡刚要点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你说你叫什么”
他俯下身子,一把抓住老头的肩膀问道。
“奴才尹大勇,见过小主子金安。”
尹大勇退了一步,恭敬地说道。
“你是尹大勇皇宫寿药监的掌印太监”
宋锡简直难以置信——尹家不就是他们费尽心思要去救人的那家么。
尹大勇抬起头,微微一笑,眼皮上的皱着半耷拉着,伸手撕下了嘴唇上贴着的那一撮小胡子,
“正是奴才。奴才可算把世子爷盼来了。”
这半年来叱咤皇宫,深得皇帝重新的太监尹大勇居然是父王的人!
宋锡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指着后面的那间“凌云庄”,用颤抖的语调问道,
“难道后面那个,就是原来的……”
“正是,这‘凌云庄’正是原来的‘青云观’,奴才本是此间道观唯一的道士,道号‘俗戒散人’。”
他说着,躬身稽首,唱了一声:
“无量天尊。”
唱完之后,尹大勇居然冲着宋锡眨了眨眼睛,坦然道,
“一年之前,贫道奉王爷之命,入宫做了太监。也是王爷洪福齐天,如今奴才才能恬居掌印之位。”
他一会儿“贫道”,一会儿“奴才”的,听得人一脑门子官司。
宋锡眼珠一转,立即找到此中癥结,
“所以,当初柳眉霜也是通过你送进的皇宫把她引荐给了陛下”
尹大勇“哈哈”一笑,点了点头,
“世子果然聪慧过人,居然已经猜到这一步了。”
“正确地说。”
他朝着济南的方向做了个揖,谦卑地说道,
“奴才是奉王爷的命令,将前朝‘柔柔’艾丽娅送进了皇宫,为当今陛下,诞育子嗣。”
“世子,裏面请。”
尹大勇打开篱笆,走到土屋前,打开屋门。
土屋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就一张条桌两个板凳。堂上供着太上老君的画像,条桌上放着一个破败的香炉。
一进门一股呛人的土灰味扑面而来,宋锡只好把刚伸进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尹大勇告了声罪,拿起窗边的小笤帚,扫了扫桌上和椅子上的积灰,然后捻起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给神像上了炷香。
他拈香的时候神情是如此清明,挽着袖子插香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和刚才那副岣嵝小老头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简直有些仙风道骨了。
“贫道十八岁那年从河北逃难来此地当了道士,算到去年为止,足足都有三十多年了。本以为一生都可以侍奉三清,结得仙缘。谁知道临老临老,居然一脚又踏回了万丈红尘,还去了天底下最尊贵的所在。”
尹大勇转身,用袖子又擦了擦凳子,直到把这破板凳擦得光可鉴人了,才邀宋锡坐下。
宋锡落座,一时无言。
“不过这仙缘再妙,也比不上王爷的救命之恩啊。”
尹大勇笑咪咪地说道,
“小世子不必介怀,入宫是我自愿的,只要王爷的千秋大业可以达成,还我大夏一个海清河晏的天下,莫说是自宫了,便是抛头颅也是值得的。”
“千秋大业”
宋锡抬眼问道。
“世子莫急,听我给您细说……哎,应该早些来的,好歹烧一壶茶。”
尹大勇遗憾地说道。
站在宋锡的明松突然抬头,抱剑跨到屋外。
宋锡也转过身子,透过窗户看着官道上远远地有人骑着马匹飞奔而来,带来一阵沙尘。马上坐着的是一个一身劲装,身材高大,带着斗笠的男人,看不清容貌。
明松警惕地抽出佩剑,横立在门口。
“哦,莫慌莫慌,那是贫道的弟子,曾经跟寄住在道观的江湖人学过些腿脚功夫。世子爷之前应该也见过他。”
尹大勇忙摆手。
一人一马停在庄子外头。
来人跳下马,摘下头上带着的斗笠,对着尹大勇抱了抱拳,喊了声“师父”。
然后走到宋锡面前,单膝下跪,一手撑在地上。
“属下见过世子殿下。”
宋锡一点点地瞪大了眼珠。
沈灵珍!
话分两头,这边尹大勇出关离开尹府后没多久,江飞星就悄悄潜入了他的卧室之中。
他在这尹府多日,总算也看出了些门道。尹大勇虽然是个太监,却不是日日需要进皇宫当值的,那四个夫人也不和他同住。
尹府处处都透着古怪,太监不像太监,老婆不像老婆,比起抓小孩子放血炼丹,养个怀孕的女人简直不算什么大事。因此阖府上下对绣楼裏住着的女人都见惯不怪。
江飞星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挂着《太真春睡图》的墻边。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江飞星四下探望一圈,脚尖一点,跃到了房梁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卧房的房门被打开,一对男女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关上门就开始各种亲嘴揉抱,叫江飞星看的目瞪口呆。
“小亲亲,想死我了,快让哥哥抱抱。”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她的腰肢。
女子娇羞地用拳头锤了他胸口两下,嘴裏虽然说着“不要”,却任由男子上下其手。
“你那么性急做什么等老爷明天去宫裏献药,你再来找我也不迟啊。”
“好姐姐,我都要渴死了,怎么等得到明天快给我吧,弟弟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
接着又是一片亲嘴狎弄和衣服摩挲之声,不堪入耳至极。
“我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回回都让我撞见呢……”
看着两人居然滚着滚着,滚到床榻上去了,江飞星一把蒙住自己的眼睛,无奈地嘆气。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女人就是“春兰夫人”。那男人做侍卫打扮,应该是尹府的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