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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生变
“骑大马,迎新娘。呱嗒呱嗒入洞房。入洞房,生娃娃。来年生个状元郎。”
一声鞭炮炸开了苍山宁静的早晨,孩子们涌上街头,看着这只从天医门上下来的迎亲队伍,欢欢喜喜地唱了起了童谣。
知道是天医门办喜事,苍山小镇的百姓们也跟着一起高兴,就像是自家孩子迎亲一般。这天医门的大师兄和大师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尤其是郑修则,在附近很有声望,因而不住地有人上前讨喜糖,说吉祥话。
另有不少来苍山观礼的江湖人士,亦是成群结队地赶上来恭喜。
“要说这樊不羁会调理徒弟呢,看着大弟子,倒不像是个道医,简直鱼跃龙门的进士了。”
“他娶了林将军的女儿,有了那样的岳家,可不是‘鱼跃龙门’么”
一群人哄笑起来。
这成亲又被成为“小登科”,郑修则今日头戴插了金翅的乌纱帽,胸前系着大红花,脚蹬皂靴。前有锣鼓开道,后有弟子撒花。一路上都是锣鼓喧天,红色的炮仗纸皮铺满地面。像是状元出游,又像是提前过年,热闹的气氛让所有的人都深受感染——除了江飞星。
作为师弟,他和顾修文两人也骑着马,跟在郑修则后面游街。
不同于喜笑颜开,兴致勃勃的小师兄,江飞星全程冷着一张脸,便是有乡亲前来道贺,也只是随便敷衍两句,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师弟,你是怎么了”
顾修文勒了勒缰绳,靠到他身边,担忧地说道,
“大师兄回头看你几次了。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你心裏再不痛快,也不该摆在脸上啊。”
自从离开昌平,他就发现江飞星一直都无精打采,问他也不回答,只说自己伤重未愈,疼痛难当,干什么都没力气。
“师兄,我还是难受……一会儿换个人来骑马吧。我想回去歇着。”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江飞星突然面如金纸,连手脚都发软了。顾修文连忙叫来旁边的弟子将他扶下马,送回山上去。
郑修则回头看着他们,深深地皱起眉头。
苍山上,林修娴正坐在梳妆臺前,望着镜子裏的自己。
“咱们大师姐太漂亮了,穿着这嫁衣,就跟仙女一样。”
“肌肤赛雪,目如点漆,面似桃花,便是仙女也不如。大师兄真是好福气。”
“你那么会说成语,不会是仰慕小师兄吧”
“呀,你那么促狭,不会是喜欢小师弟吧”
一群女弟子围在闺房裏,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听得林修娴摇头不已。
女孩子们看着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的林修娴,无不羡慕她得遇良人,终于修成正果。要知道山上爱慕郑修则的女子不知凡几,但是大家都明白,配得上大师兄的唯有大师姐。
相对的,今晚也不知道有多少男弟子伤心不已,准备借着婚宴痛饮几杯呢。
“哎,你不能进去。你是男家的人,可不能见新娘子。”
虽然屋裏吵吵嚷嚷,不过林修娴还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好奇地转过头去。
“我就是想见见师姐。再说了,我怎么是‘男家’的人了我是师姐的师弟,我是你们‘女家’的人才是。”
江飞星看着门口左右站着的两个小师妹,无奈地拱了拱手,
“两位天仙妹妹,就让我见一见师姐吧,我有话对她说呢。”
“不行,没有这样的规矩。拜堂之前,新娘子是一个男人都不能见的,师父都不行呢。”
两个姑娘拦在门前,任由江飞星如何打躬作揖,好话说尽都没用。
就在江飞星耐心用尽,准备用强的时候,房门打开,一身喜服的林修娴站在门内,笑颜如花地看着他。
“呀,新娘子你怎么……”
站在门口的小师妹刚要说什么,就被其他的姐妹拉到一边去了。
“师,师姐……”
江飞星知道师姐美貌,犹如清水出芙蓉,便是素衣荆簪也难以掩饰。没想到她头戴点翠凤冠,身披琉璃宝珠,一身深红的嫁衣的盛大装饰之下,简直比瑶池仙子更加夺目,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师姐,你真好看……”
江飞星挠了挠脑袋,一向伶牙俐齿的他此时也只能用如此质朴的言语来表达对林修娴的讚美了。
师姐妹几个听了,纷纷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林修娴也是娇羞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师姐,我有话跟你说……”
江飞星看了看屋子裏坐着立着的十几个女孩子,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小师弟,你这可过分了。新郎官都没来呢,你要把师姐带去哪裏。”
见到江飞星如此无礼,立即有人上来阻拦。
“没事,飞星不就是我的亲弟弟么,我们去去就来。”
林修娴笑着摆了摆手,同江飞星一起往他的“追月小筑”走去。
来到熟悉的地方,看着屋内依然乱糟糟铺陈着各种工具的桌面,林修娴无奈地摇摇头,
“你看你,这么大人了……以后师姐没功夫管你了可怎么好。你若总是这样不修边幅,谁又来照顾你呢。”
说是嫁人之后依然还在苍山,不过毕竟郑家的祖宅在京畿,以后少不得要去那边走动。而且一旦嫁人,身份便不同了,不管她们在如何姐弟情深,都必须有所避讳了。
“要我说,你还是应该找个心细的姑娘,结为连理。以后也莫要再说什么‘天煞孤星’之类的混账话。我弟弟如此优秀的人才,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林修娴说着,还是忍不住动手为他收拾起来。
“师姐……”
江飞星踌躇半日,终于忍不住上前,将她的身子正了过来,正色道,
“你不能嫁给大师兄。”
“什么”
林修娴一楞,然后用袖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是要和修文一起做什么么可不准拿师姐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江飞星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林修娴先仍是笑着,接着笑容一点点地从她的嘴角退去,红色的唇最后抿成一道直线。
“我要回去了。”
她推开江飞星的肩膀,眼神有些慌乱。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待下去。
“师姐你不能嫁给大师兄。”
终于,江飞星将深深存在心底,这段时间将他折磨的夜夜无法入睡,几近崩溃的秘密袒露了出来。
“大师兄他不是大夏人!”
“不……”
“那郑家都是假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属下。他的兄弟不是他的兄弟,连父母高堂都是假的。”
“不……”
“郑修则他是冀人!他是冀人的后代,他娶你是为了覆国大计!”
“不!”
林修娴捂着耳朵,不住地摇头。满头的珠翠和两鬓垂下的流苏摇摇欲坠。她红着双眼,每说一句便后退一步,最终靠在了门边,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发冠,浑身颤抖,几乎不能自立。
“你胡说。”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眶中不断地积蓄着眼泪。
“他从小就来到苍山,甚至在你,我上山之前!他怎么可能是冀人!”
“那是因为这个阴谋从大师兄被他所谓的‘父亲’送上苍山就开始了。他是大冀皇室之后,但是从小就被送到我们中原,为的就是掩饰他大冀贵族的身份。”
江飞星上前一步说道,
“我在郑家的密室裏亲眼所见,那裏除了被布置成金銮殿的样子,更是供奉了大冀皇帝的历代先祖画像。”
没错,那被江飞星揭下的毡子后方,便是一幅幅大冀皇帝们的御真。大夏覆国之后,原先宫裏这些前朝皇帝的御真早就被人损毁,普通人根本不会收藏。
江飞星乍一看也没认出画像上的人,直到见到了画上同时用大冀文和汉子同时提的小字,才知道这些大腹便便的男人居然都是冀朝的皇帝。从太宗到哀帝,一共五位,与史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我不信……”
泪水不断地从新娘娇艷的脸颊滑落,再也顾不得着一身盛大的婚服,她脚下一软,身子沿着门框滑落下来。
“师姐,我们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江飞星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
“师姐,你不能嫁给他啊!这不但是羊入虎口,甚至是引狼入室。不止师姐,林老将军怕也是在他的计算之中了。”
他抓起林修娴的肩膀,激动地说道。
迎亲的队伍从山脚绵延而上,终于来到了天医门的正门。樊不羁,林将军,
“郑父”和一众的亲友以及江湖人等站在写着“妙手仁心”,
“医通神道”的御赐牌坊下,看着风流倜傥,春风满面的郑修则带着弟子们吹吹打打而来。
“师父大人,师父大人,岳父大人。”
郑修则潇洒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跪下给三位老人家行礼。
“好,好女婿,哈哈哈……”
林社越看这个女婿越是喜欢,拉着“郑父”不断地夸讚他这个儿子养的好,让他放心,以后会将郑修则当做亲儿子一般看待。
“郑父”亦是满脸笑容,做足了家翁的派头。只是时不时地会朝郑修则看两眼,表情有些局促。
拜别了老人,郑修则带着男弟子们往林修娴的闺房浩浩荡荡地去了。
按照习俗,新郎和男傧们此刻要去闺房外催妆,请新娘快快下楼出阁。
这是本地婚礼前的一个小高潮,新娘的姐们则会故作各种刁难,把守门庭。若诗作的不好,或是酒喝的不到位,甚至可能会被手持木棍的女傧们责打,这叫做“打郎”,乃是替新妇杀杀男家威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