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秋当下心中一片荒凉。去年的这个时候,两个人还在莺莺燕燕地亲热着,不过一年,一切都变了。
“我在北京,是来学习的。哪天方便,把镯子还你吧。”苏锦秋在一番伤感的思索之后,编辑了这条短信,忐忑着发了过去。
“好的,方便的时候我们再联系吧。”王小利的短信神速地回了过来。
看着短信,苏锦秋心中百感交集。
和他相爱的时候,他也总在说“不方便”;如今成了陌路人了,他更是“不方便”了。
虽然此次来京,和以前的心态不同了,可是苏锦秋更不愿意呆在培训中心分配的宿舍裏,和一群陌生人聊天。于是,她选择出去走走。
随便跳上了一辆公交车,漫无目的地看着车窗外的北京城。偌大的北京城,苏锦秋此时不知道该去哪裏。
苏锦秋有些后悔了,不该来这座城市的,她在踏上北京城的土地时,就知道了自己的内心:她还是眷恋着他的,虽然带着恨;以及怎么也抛却不了的不甘。
北京城还是老样子,只是今天的人更多了些而已。
在终点站下了车,四处走了走,找了家饭店随便吃了些,苏锦秋就又坐上了辆公交车,准备返回去。
到了中关村,时间还早,苏锦秋于是决定继续在外面激荡。
握着手机,苏锦秋很想给林嫣然打通电话,告诉她自己很无助,很想哭。可是却没有勇气拨通好友的电话。
这时候,苏锦秋最怕的就是接到薛可的电话,或者短信。她不但害怕,而且还有些反感。她不知道是反感薛可,还是反感自己。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苏锦秋不知道该向哪裏走去的时候,薛可的电话又来了。
犹豫着,还是接通了电话。
“餵——”苏锦秋的声音裏,透着气绝的无力和伤感。
“怎么了?是身份不舒服吗——声音听起来,很无力的样子,这可不像你。”薛可只不过听到她发了一个声,就觉察出来了,“是不是最近在外面奔波,累着了?”
苏锦秋听了薛可的声音,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胸腔中只有无尽的悲哀和伤感,于是,她望着初秋的太阳,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嗓音却有些压抑地低沈:“薛老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好,不值得你喜欢!”
薛可有些意外,她不知道苏锦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说到这个。而潜意识地,薛可觉得是不是自己哪裏又做错了,或者是没做到,才惹得苏锦秋如此。抑或是,她又遇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
于是,薛可的心提了起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才犹豫着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是我不好,还是你,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
苏锦秋苦笑着摇头,他果然是误会了。这让她更加地自责。这才意识到,现在不适合和薛可谈论这样的话题,一切还是等到回了深圳再面谈吧。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说,只是说我没有那么好,你,真的可以,可以追求更漂亮的美女呀!”
“不要,一个就够费心的了,我没有那么多精力。”薛可笑着回答。
苏锦秋不由得嘆了口气,但马上故作轻松地说,“薛老师,我要在北京呆上半个月呢,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
“没什么需要的,深圳这么大,什么都有的——你只要平安回来就行了!”薛可说着,语气这才放轻松下来了,刚才苏锦秋的话真是让他有些担忧,甚至是害怕了。
“从明天开始就要培训了,有什么事,还是晚上打电话吧。”苏锦秋提醒薛可。
“我知道。”薛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两个人不在一起,隔着千山万水的,实在觉得更加虚无,“漫话的话费挺贵的,我一会儿给你充点话费吧。”
“不用,我有钱的!”苏锦秋听了,就急了。即使他们在交往,也不想花他的钱,就算为着内心裏的那点小自尊吧——她,不想考验他了。
“你是在拒绝我的示好吗?”薛可听了,当下心中就黯淡下来了,他知道苏锦秋是这样的性情,可是真切地听到她这样说,心中好像被人划了一下,当下就滴了血。
苏锦秋哑然了。她知道,有时候拒绝别人的好意,别人未必领情。
又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不过一分钟,苏锦秋的手机就收到了10086的短信,告知她已到帐话费一百元。
无奈地笑了下,苏锦秋发了条短信给薛可:“谢谢!”
“你这样真的很伤我,让我觉得咱们很生疏。希望以后,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薛可的短信内容,显示了他的内心。
正式开课后,日子过得就像和上班一样了;或者说和上学一样了。
苏锦秋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心中的杂念也摒弃了不少。白天就是上课,听课做笔记。培训中心还有食堂,这很方便。这样的生活和中学时代简直是一样的。苏锦秋开始希望这样的日子多持续一段时间吧。
周五下午,一下了课,苏锦秋就和同宿舍的一个女生约好,一起去王府井转转。可是,走到半路,这个女生就接到了北京同学的电话,邀请她过去相聚。于是,那个女生就怀着愧疚和苏锦秋说抱歉。苏锦秋只好欣然接受了,于是看着那个女生在某一站下了车,做好了一个人在外面晃荡的心理。
让苏锦秋意外的是,在那个女生下车不过三分钟之后,王小利的电话就打来了,问她今晚有空没,可以一起吃饭。
“好呀!”苏锦秋马上就答应下来了,并在下一站下了公交车,打了车去赴宴。
坐在出租车裏,苏锦秋十指相扣,她紧张,而且是很紧张。一年不见了,不知道王小利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自从分手后,他过得怎么样?她更不知道,一会儿见了面他会如何待她。
他会带上他的新女友吗?然后大大方方地给她们做介绍:这是我的前任女友,这是我的现任女友?苏锦秋想到这裏,自己脸上就显出了笑意。
他不是这样的人吧——没事找事,给自己制造麻烦。
天空刚开始有点暮色的时候,苏锦秋到了赴宴的地方——王小利单位斜对面的那家餐厅。看着餐厅的大字招牌,苏锦秋不由得咧开嘴笑了:王小利这是什么用心呢,竟然还会选择这家餐厅请她?就是在这家餐厅裏,苏锦秋在去年的这时候,因为怀疑和醋意,端起酒杯泼了王小利的小师妹——杨娇一脸。小师妹哭着跑了出去,而被苏锦秋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则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直到如今,苏锦秋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王小利分手,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杨娇的出现和自己当天的举动,就是导致他们破裂的导火索吧。
不过事到如今,再去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
☆、相见,不如怀念
苏锦秋还在恍惚的时候,王小利从餐厅裏走了出来,并径直走到苏锦秋面前,轻声说:“站着干吗,快进来!”
说着,王小利就拉着苏锦秋的衣袖,向前走去。
苏锦秋不由得看向王小利,他神色自若。而他们的举止,就像是一对恋人,一对闹了点小矛盾的恋人;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男友娇宠着,却仍然摆着臭脸的小气鬼。
面对面坐下后,苏锦秋註意到,这个饭局,只有他们二人,别无他人。
“上菜吧!”王小利对服务员轻声说。
他还是老样子!苏锦秋在心裏说。目光也不由得在王小利身上倾註,他果然还是老样子: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不管对谁;喜怒也不形于色。
感觉到王小利也把目光洒到自己身上,苏锦秋赶紧低了头,眼睛的余光却註意到,王小利那边的空桌子上,挂着的包,还是自己去年买给他的。看到那个包,苏锦秋的眼睛不由得迷了起来,因为眼睛有些涩了,于是干脆就闭了眼睛。
“你在北京呆多久?”王小利问。
苏锦秋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说:“哦,半个月——下周完了课,就可以回去了。”
王小利点点头,便不再说什么了。气氛一时有点凝重。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今晚会……我本来是打算去王府井的;所以,那个,镯子也没有带来……”苏锦秋越说越觉得气短,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直到这时候,苏锦秋才意识到,自己那么爽快地答应赴约真是不明智。
“没事的,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至于那个镯子,你留下吧。”王小利看出了苏锦秋的拘束,于是语气就更温柔了。说完话,就拿过一个杯子给苏锦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有那么一剎那,苏锦秋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们并没有分手,也没有吵闹,时间是2006年的国庆,她去了北京看他,他们还在相亲相爱着,直等到过年时就见双方的家长,订婚。
“现在是06年还是07年了?”苏锦秋看着桌子上的一角,眼神一片茫然,她的脑袋裏也有些混乱。
“呃?”王小利显然没明白苏锦秋的意思,略楞住之后,就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苏锦秋,说:“自然是07年了。”
“哦,07年了。”苏锦秋轻嘆一声,将眼睛扫向别处。于是,就看到了餐厅外面的路上,有个男人在抽烟,烟头上的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苏锦秋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是呀,她都学会抽烟了,因为失恋。
王小利皱了下眉头,看着苏锦秋的眼睛裏有些许的冷漠,和别的内容,是苏锦秋看不懂的。因为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温柔,甚至比相恋时更体贴,这让苏锦秋有些害怕,她怕自己会沈溺其中,不可收拾。
饭菜马上就上齐了,王小利热情地招呼苏锦秋吃菜,甚至还不停地给她夹菜,就像所有热恋中的男朋友一样,既体贴又温情,这让苏锦秋很不受用。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回到了一年前。不然,为什么王小利还是这般待她?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幸福感呢?
“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吧?”苏锦秋低头问,她要再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
“嗯。”王小利只是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听到王小利的应答,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苏锦秋心中反而安稳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管自己曾经有多爱他,不管他们有多相爱,都过去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管他是好是坏,都是别人的了。
就这样闷闷地吃了饭,谁也不问对方,关于感情上的事。
于是,在饭桌上,王小利只是问了下苏锦秋工作上的一些事,苏锦秋简短地说了下。
“考上了吧?”苏锦秋忽然想到了这个,就问了。
“嗯,已经在读了。”王小利头也不抬地回答了。
苏锦秋几乎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的扒了几口饭菜,到后来,连“意思”都不肯“意思”下去了,于是,就把筷子放在碗上,靠着椅子坐定,两眼看向餐厅裏邻桌上吃饭的人们。
“不吃了吗?”王小利看到苏锦秋放下了筷子,不禁皱了下眉头。
“吃好了。”苏锦秋仍然看着邻桌的人,看着人家热火朝天地吃喝,心中有些羡慕。
“你还是吃得太少了,这样怎么行?”王小利看着苏锦秋,不觉轻嘆了一口气,然后把苏锦秋的碗拿了过来,吃了起来。
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王小利的行为,苏锦秋这才将眼神收了回来,看到王小利正在吃自己的那碗米饭。顿时,心中就酸涩了起来,连鼻头都有些痒痒的了。
这么多年了,除了母亲,就只有这个男人吃过自己的剩饭,并且面不改色,毫不觉得为难或者别扭。
蓦然间,她对他所有的恨意都消除了。此时,只要他安好,一切就都可以了。
吃过饭,菜剩下了不少,王小利付帐后要求打包。服务员拿过来打包的袋子,王小利起身自己动手;于是,苏锦秋也站了起来,帮忙。
“你带回去吧!”王小利将打包好的剩菜放在苏锦秋的面前。
“我那裏不方便,而且,我从来不吃剩菜。”苏锦秋说完后半句时,才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脸就红了起来。
王小利并什么也不说,提着打包好的剩菜,拿起那个去年苏锦秋送他的包,就要走。
出了门,王小利问苏锦秋住在哪裏,待苏锦秋说明后,王小利便说可以送她一段路程,方便她去乘地铁。
在进入餐厅前,苏锦秋已经在外面看到了,王小利那辆残旧的自行车。此时,再看着这辆自行车,苏锦秋心中涌起一片涟漪。这辆自行车,见证了他们的爱情,也见证了他们爱情的破灭。只是,它好像比去年更旧了;但是仍然很干凈。
天,早就黑了下来。也过了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没有那么多了。昏暗的路灯早就亮了起来。
待苏锦秋坐好后,王小利这才蹬了起来。苏锦秋的头发也开始随风而动了,双手扶着放在大腿上的包包,一时苏锦秋觉得身体有些不稳,于是就抓住了王小利的衣服。接着,就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苏锦秋一时有点恍惚,想要伏在王小利的身上,可是她终究没有那么做,因为她残存在理智中的那点自尊。而她的喉咙,也动了动,有一句话差点就要冲出她的嘴巴,那句话是:“哥,我们和好吧!”
在苏锦秋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王小利已经停了车,并冲着苏锦秋说:“到了。”
苏锦秋抬头望了下四周,就发现了地铁的入口。可是她的脚却迈不开了。
“那个镯子,我会还你的。”苏锦秋的眼睛看着地铁入口,淡淡地说。
“不用了,你留着吧。”王小利平静地说。
“呵呵,”苏锦秋干笑了一声,她伸手把前额的头发抚到耳后,“物是人非了,留着有什么意思——徒伤悲罢了!”
王小利听了,并不言语。正在这时候,王小利的手机响了,他马上就接了。
“餵……我已经吃过了……很快就回去了……嗯,知道了……就这样吧,挂了。”
虽然听不清打电话的人说了些什么,不过,苏锦秋却听得到,打电话的是个女人。她敢肯定,那女人不是王小美,因为他们兄妹通话,不会是这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