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苏锦秋装糊涂,说完翻身面向墻壁。
“因为,他们想让我吃了你。”王小利伏身在苏锦秋耳边说,“可是,我不想勉强你;我更觉得我们之间来日方长。你还小,很多事情还没有想清楚,我等着你想清楚。”
王小利说完就走开了,径直走到另外一张床上,脱衣躺下,关灯。
“乖乖地睡吧,别胡思乱想;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黑暗裏,王小利的声音响起。
第二天,当王小利穿戴整齐地出现在苏锦秋眼前时,苏锦秋吓了一跳。当看到自己身上的天蓝色毛衣时才松懈下来:“几点了?”
“还不到五点,马上起来。”王小利说完就关门离开了。环视一下整个房间,再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苏锦秋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都是月亮惹的祸!万幸,什么也没有发生或者说,最有本质意义的事情没有发生。无论如何,她不能在这种情形下失身于他。不然,她的脸也就丢尽了;不然,她从此以后在王小美面前,在王家父母面前,就会觉得羞愧。虽然,那是他们有意促成或者说是希望发生的事。
等到苏锦秋拾掇完毕,帮着端菜的时候,王小美竟然出现在院子裏了。
“小美,你怎么回来了?”苏锦秋很是惊讶,小美不是去她二姑家了么,两家得有多近以至于大清早地就能赶回来。
“哦,是呀。我不是知道你今天要走了,就赶紧回来送送你。”王小美赶紧解释,看着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小嫂子,如何——春宵一刻值千金,红宵帐裏卧鸳鸯?”
苏锦秋推开王小美的头,低声说:“你呀,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了,竟然还骗我说什么去你二姑家——我们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你竟然好意思设计我?”
“小嫂子,我那是为了成全你们的好事,你应该感谢我才是。”王小美眨巴着眼睛说,“看样子,你还清白着呢——我哥没有办了你?”
“去你的,没一句好话。”苏锦秋瞪了王小美一眼,脸就红了。
这时候,王小利端着饭碗走出来了,他看了一眼两个女生,若无其事地进了客厅。
“小美,我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新年礼物或者是离别的纪念品,送我吗?”苏锦秋转换话题。
“我呵,我可没有什么宝贝的好东西送给你呀,小嫂子!不过,我能让我妈的宝贝送给你,你要不要?”王小美这话说得很玄机,她尚未毕业,自然没有能力送苏锦秋什么礼物,再者她此前也并不知道苏锦秋,会以她未来嫂子的身份来她家。
“快算了吧,我就是逗你玩的!”看到王小美也有一筹莫展的时候,苏锦秋乐开了花儿。
一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热热闹闹地吃着离别的早饭,丰盛的饭菜让苏锦秋不仅感受到浓厚的年味儿,也让她感觉到来自这个家庭的尊重。席间,王妈妈依然不停地给苏锦秋夹菜,然后王小利再把那堆成山的菜转移到自己碗中。看着一前一后为自己忙碌的母子俩儿,苏锦秋觉得很知足。
饭后,王妈妈拿出一个红包塞到苏锦秋的口袋裏,苏锦秋掏出来想要再交还给王妈妈,王小美一把抓住苏锦秋的手,笑着说:“哎哟,小嫂子是嫌我们家穷,给不起压岁钱呵?”
一听到这话,苏锦秋的手就停止了动作,脸红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王妈妈又从口袋裏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来,最后打开,是两只温润的玉镯。王妈妈的眼睛带着湿润,看了看玉,又看了看苏锦秋和王小美,说:“这一对玉镯,是我姥姥传给我妈的,我妈又传给了我,我是想着一只传给未来的媳妇,一只给小美的。可是……小美呵,你别怪妈偏心,妈实在是喜欢锦秋;可是家裏又是这光景,我和你爹不知道还能帮衬你哥多少,也不知道能给锦秋什么……锦秋这好姑娘,进了咱家门儿,是要受委屈的!小美,这副镯子,就当是妈送给锦秋的见面礼了!以后你有本事了,再买什么样的东西妈也拦着你了。”
苏锦秋听了这话,心裏顿时沈了起来:王妈妈今天这是一定要给自己定个“名分”吧?这事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只是想从王小利那裏得到一个所谓的“名分”,还没有设想过要得到他父母那裏的“名分”。苏锦秋不安地看着王小利,她相信他是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局面的。
“妈给你的,你就收下吧。”王小利竟然首肯了,又一次出乎苏锦秋意料之外。
苏锦秋犹豫着,像是接过军令状一般地接过那对玉镯,然后又把一家人扫视了一遍:“那我就先保管着吧?”说着,苏锦秋把那对镯子连同红布一起放进了包裏。
“锦秋,收下了可就真的是我的小嫂子了,以后我妈出门脸上就有光了呵。”王小美抱着苏锦秋的肩膀,笑着说,“真没想到呵,我上个大学还能给我哥做了红娘!真是世事难料啊!”
“行了,就你话多!”王妈妈拉开王小美的手,“时间不早了,锦秋得走了。”
“那,伯父伯母,小美,我走了。”苏锦秋最怕离别,此时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了,心中满是压抑的酸涩。这家人,这几天给她的温情和尊重让她终身难忘。
“走吧,又不是不来了。”王小美打趣地说,“只是下次来,我可真叫你嫂子,到时候你可得答应啊?”
苏锦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对着王家人挥手。门外的马路上,早已停了一辆三轮车在等待着。
☆、伤离别
苏锦秋斜跨着包包,再无其他行李。王小利一手提着为苏锦秋准备的零食,一手挽着苏锦秋上了三轮车。再次冲着众人挥手,苏锦秋心裏却在想:今日别后,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了。
三轮车载着两人越行越远,而王家人一直站在门外的大路上望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踪迹。
苏锦秋的头埋在王小利的怀裏,嘆着气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看大家。”
“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了呗,千山万水都不过转眼即逝,哪裏能挡住一颗火热的心呢?”王小利说着,在苏锦秋的脸上如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一下。
“嗯,是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相见总是不发愁的。只是,等到我们上班了,都要忙起来了,主要是你,不要只顾着忙总不理我。”苏锦秋嗔怪着掐了一下王小利的手腕。
“傻瓜,上班时间哪能有心思不停地看手机:我的工作是科学研究,不是批量生产的流水线,我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大家所有的工作都要白费。而且你不知道,今年单位裏要搞改革,有消息说要重新评定岗位和职称,一时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如履薄冰,我自然也不好过。所以,我想考博士了,这样就是忙上加忙了。我不回覆你,不是说我冷落了你。这,你总能理解吧?”王小利第一次向苏锦秋解释他曾经对她的冷落,或者说是不及时回应。
苏锦秋从来没得到过王小利的解释,也没有想到过王小利面临的处境,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幼稚,而且对王小利没有十分的信任,于是她低了头,轻声说:“好,我知道了。我以后,尽量少占用你的时间,也不冲你发火了。”
“真乖。”说着,王小利又在苏锦秋脸上印下一吻,“不过,该打扰还是要打扰的,你的情话让我热血沸腾,让我有奋斗的动力,让我时常觉得‘得此佳人,我心足矣’。宝贝儿,你和那裏势利又世俗的女人不同,我自然待你如明月。”
苏锦秋此时只觉得脸红心跳,再也不敢让王小利继续说下去了,于是捂住了他的嘴巴,她真怕在前面开车的三轮车师傅给偷听了去。可是没料想,王小利竟然添着她的手心,一时觉得痒痒的就松开了手。不料,王小利竟然继续说下去。
“宝贝儿,你所在的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地方,你有空也要多学习,时常鞭策自己;眼界也要开阔起来,不要局限于一时一事。另外,不要总催促我关于结婚的事,等到时机到了,我们自然会结婚。”王小利竟然一改往日的沈默寡言,活像个唠叨的老太太。
“嗯。”苏锦秋像个晚辈一样,一一都应下了。
“你有空了给我写信,我喜欢你的文字,喜欢你的字迹,白纸黑字胜于眉目传情,也堪比眉目传情——你笔下的情意我都懂。时下,虽然人们都很直接露骨,可我更喜欢含蕴的情义;我更相信笔迹的时光穿透力,不是电话能比得了的。我说的这些,你可懂?”王小利看着苏锦秋,似是要从她脸上读出文字来。
“我当然懂了,我是学文的。想和我比文字你就认输吧。”苏锦秋果然还是没有理解王小利的深意。
“我不见得有时间给你写信,不过我空了,一定会马上联系你。”
正在苏锦秋懊恼而无语的时候,三轮车师傅高声喊:“到了,下车了。”
王小利付了钱,目送苏锦秋上了去县城的汽车。就在王小利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苏锦秋从车裏窜出来,不顾周围来往的人,就抱住了王小利,哽咽着:“哥,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不想离开你!”
王小利拍拍苏锦秋的后背,看着憋屈得哭成泪人儿的苏锦秋,替她抹去泪水:“傻丫头,我们又不是不再相见。不是常说,‘小别胜新婚’么,短暂的离别才能考验我们的感情呀。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耍小孩子的脾气了,该做的事我们还得做。”
“那我要不要告诉我妈,我们的事?”苏锦秋最终还是把这句话给倒了出来。
“那你自己考虑吧。”王小利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这让苏锦秋语塞,这句话才是最能凸显王小利性情的话,也是他的常用语。
“哦。”苏锦秋听了王小利的那句话,马上清醒过来,她甚至一时有点恍惚,觉得王小利之前所有的甜言蜜语都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只有这句“你自己考虑吧”才是最真实的。
“到了记得给我消息。”王小利刚把苏锦秋扶上了车,司机就高声叫嚷着发动了车。
苏锦秋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窗外的王小利,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于是完全不顾车上的其他乘客,止不住的泪水拼命地向外涌。
别了,这个王小利出生的地方,这个王小利的故乡。随着窗外公路两旁的树木不停地被抛在身后,苏锦秋的心五味陈杂,不知道怎么地想起了一句关于离别的句子,不禁在心裏喃喃地念起来:“我们,註定是一种感伤的接触。未来,望之难及的无涯。你我就如池中的浮萍,起风时,各自在池中飘零。”
☆、伤离别
“亲爱的,据说你最好的朋友摆脱单身,跳入爱河!你恐怕还没走到河边观看吧?”王小美刚给林嫣然发完短信,王小利就回到了家中。
于是王小美就直奔过来,问:“哥,锦秋走了——你其实,舍不得她吧?”
“不该管的不要过问。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王小利面无表情地丢给王小美一句话。
“什么叫我不该管的了——锦秋是我大学同学的好朋友;你是我哥,我能不过问吗?”王小美以前是不过问哥哥的事情的,特别是他感情上的事,但这次确实不同。
“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怎么吵架了?”王妈妈听到了声音,忙从屋子裏走出来,就听到兄妹两个的对话。
“哥说,他和锦秋的事,我不该过问,不该管——哥,我真想问一句,是不是你的事,妈也不该管?”王小美一时气忿,把话题引到了老妈身上。
“妈,我的事你以后尽量少掺合——你送玉镯给人家,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王小利这才说出了让他不高兴的所在。
“这,这还用问你吗——你把一个好好的大姑娘都领到咱家裏来了,还在一起亲亲热热的,那锦秋也对你一片情义的,我这当妈的,没什么好东西,送个镯子给姑娘当见面礼是给你撑面子,怎么又成了我的不对了?”王妈妈一片苦心竟然引得了儿子的苦恼,当下就气得挂不住颜面了。
“哥,你这人怎么这样?妈对你未来媳妇好,那你应该高兴呀……”王小美扶住母亲的身体,也是一脸的郁闷。
“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时机到了我们自然会结婚,若是缘分尽了捆绑也成不了夫妻。你们着急也没用,且看着吧。”王小利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顺手抓起桌子上的英语专业词典就翻看起来。
“小美,你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到儿子的话,王妈妈犹如冰天雪地裏被泼了一头冷水,简直要气绝,“咱们看着他们多合适呀——什么叫做‘且看着吧’?这意思是还没到结婚的地步?”
“妈,可能我哥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人之间,现在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能不能结婚,最后在一起不,还两说呢。”王小美大概理解了哥哥的意思,就直接解释给母亲听。
“多么合适的两个人,怎么还有两说呢?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王妈妈说完,就甩开女儿的手,走出了院子。
“哥,难道你对锦秋只是喜欢?还是说她是你‘雇’来哄父母开心的?”王小美还是不死心,就跑进房间来质问哥哥。
“随你去想吧,我要看书了。”王小利连头都不抬,冷冷地说。
“你是不是在心疼咱妈那副玉镯子?”王小美反而坐在一张床上,继续发问。
“锦秋不是着眼于物质的女孩子,就算以后我们要分手,她也会归还那镯子的。”王小利仍然没有抬头,却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看来你对她还是蛮了解的么。哥,我看得出,你也喜欢她,要不你们就趁热打铁早点结婚算了。”王小美贼心不死,她是一定要撮合哥哥和苏锦秋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家底和哥哥的底细,她还知道当下的姑娘是多么的“千金难求”,能让哥哥这么个怪脾气的人遇到苏锦秋,这么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还和哥哥互相暖出了温度,这是多么的难得。
“想说话去找妈吧。”王小利说着就把王小美推出了房间,并反锁了房门。
赶走妹妹,王小利漫无目的的翻书,查词典,最后索性把书放在一边,和衣上床。母亲的质疑和妹妹的分析回响在王小利耳边,苏锦秋是什么样的女孩他比谁都清楚,可是他更清楚,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诚然,他们都是怀着剖心析肝的诚意交往的,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花落谁家只在最后一刻才能明了,中间的曲折最后又有几人说得清楚?王小利隐约地觉得,他和苏锦秋之间註定不会太顺利,就算他们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