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专业好呵,好找工作,适合女生。快毕业了吧?”苏锦秋不由得大加讚赏,一方面是出于真诚,另一方面纯粹是出于没话找话。
“大专毕业证已经拿到手了,本科的专业还有四科。”原如玉嘆口气,接着说:“最难的是英语(二),很多人都因为它放弃了本科,我也觉得很有压力,只能怪自己英语基础不好。”
“没事的,我听说那英语(二)的水平就是相当于大学英语的三级水平,应该还不算太难。这个科目有什么困难你随时来找我吧,我英语还不错。”苏锦秋真诚地说。
“好呀,那就先谢谢你了。”原如玉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个,你有,有男朋友吗?”苏锦秋趁着原如玉的高兴劲,开始八卦起来了。她也对一向独来独往的原如玉,产生了兴趣。
“没有呢,”原如玉又嘆了一口气,说:“你是知道的,农村人都结婚早,我家裏人经常打电话就是催我这个事。可是我真不甘心,我的未来不确定的因素还太多,我不敢过早想这个事,我怕我会后悔。”
苏锦秋自然明白原如玉的忧愁:一方面是来自家庭的压力,另一方面是自己那颗向上的心还不甘于平庸,还想再奋斗再向上一层,在自己达到自己满意的状态时才去寻觅良人。
“你这样想,确实没有错。只是家裏人总是闲不住地想替孩子们操心……”苏锦秋宽慰原如玉。
“他们自然不明白我的想法。我不想像家裏的那些没考上大学的女同学一样,随便就把自己嫁掉,早早地就结婚生子,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总是告诫自己:你只有不断地提升自己的重量,才能遇到一个和你有同样份量的男人。我不想在自己对自己还不满意的状态下,就急着找个男人谈婚论嫁了,我怕我会反悔。”原如玉说完,又嘆了一口气。
“我也挺认同你的想法的。其实你完全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的家人呀,只要得到了他们的理解,他们就会支持你的。”苏锦秋不解地说。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支持我的想法,特别是在农村,好像觉得女孩子到了年纪,随便和人相看相看,差不多合适就结婚了,这种生活流程就像是车间批量生产流程一样,没有过多的感情色彩,也不会有人来追问你愿意不愿意,你幸福不幸福……”平时沈默寡言的原如玉像是打开了语言的闸口,关不上了。
“农村确实是这样,我的很多没有上大学的同学们也是这样生活的,哎,真让人寒心,说难听点,我也觉得有时候那样的生活和动物没两样,到年纪了得繁殖后代了,就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孩子,这样的生活缺失精神上的追求;不过倒是也有好处,就是纯粹,没那么多覆杂的事。”苏锦秋也不禁感慨地说。
原如玉听了,惨淡一笑,不再说什么了。苏锦秋深刻地明白:现在的原如玉真的是一个人在奋斗,没有背景,没有漂亮的教育经历,甚至连在妙龄时光裏谈情说爱的权利也没有了,就这么一个人在充满竞争与残酷的深圳,独自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和目标,而支撑她的仅仅是内心深处的不甘。苏锦秋不知道,她也不敢问原如玉,她还能走多远,还能走多久。苏锦秋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敬佩,眼前这个面容冷毅而内心强大的女子,同时也在心裏暗暗地想:只要有可能,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帮助她,就像是帮助我的亲姊妹一样。
“那个,你来深圳这些年,一个人只是苦闷地边工边读,难道就没有偷偷地喜欢过一个男生吗?”苏锦秋还是忍不住,发了问。
原如玉平静地笑了笑,抬头看向明凈的天空,然后才说:“喜欢过呀,可是谁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我想大概是没有人能够看出我的内心吧,因为我都不会刻意地走近他,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的工作岗位,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我也没有问过任何人关于他的任何事,因为我想着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知道。”
“那你还是害怕吧,觉得自己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本?还是说,怕自己有一天还会遇到更好的人吧?”苏锦秋直接说了出来。
原如玉再次笑了笑,不再回答了。
“那个,高鹏飞一个宿舍裏,有个男生叫李明贤,长得既清秀又斯文,简直就像年轻时候的周总理,好像也是在自考,要不我给你们撮合一下——这以后不是有了一起学习奋斗的伴了?”苏锦秋忽然想到了李明贤,就笑着对原如玉说。
原如玉在听到“李明贤”的名字后,原本平静而淡然的神色就显了倏忽而逝的慌乱,但她很快就恢覆了神色,红着脸不断地摇头,微笑着说:“谢谢你,苏小姐!不过这个事情,我现在还不想考虑,我还要准备覆习呢!而且,拿到本科毕业证以后,我可能就要辞职换工作了。”
苏锦秋听到原如玉如是说,一时就觉得是自己太唐突了,就不再说什么了。
苏锦秋和原如玉一路上说着,十几分钟后就来到了公交车站,不多一会儿就等到了公交车。
十几分钟后,苏锦秋和原如玉就来到了苏锦秋定的那家电影院,因为不是周末,而且是白天,电影院人很少,简直可以说是惨淡。电影院的服务员告诉苏锦秋他们,可以先进去稍等一下,现在这场电影马上结束了。
“小姐,请问一下,下场电影的名字是什么?”苏锦秋知道他们的电影票是不限时间不限场次的打折票,但是,总也不能随便看个烂片吧?
“《芳香之旅》。”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苏锦秋看着前面稀稀落落的人头,心裏一片荒芜,不禁开始替电影院担忧了:就这么点人,能养活那一堆人吗?
不过很快地,苏锦秋就被坐在前面的小情侣们的大胆露骨表演给震憾住了,旁若无人地沈浸在湿吻之中——这得需要多大的胆量和气概呀!苏锦秋看了一眼后就回过眼神,向上翻白眼:电影院果然还是得情侣来比较合适呀,她们两个女同事一起来看电影,连气氛都不对!
回头看了眼原如玉,她也一脸窘迫,但是她却把目光放在了前面的荧幕上。
好在,这一场电影很快地就结束了,电影院的服务员开始清场。有了经验了,苏锦秋招呼原如玉向前排走去,这下就算后面有些什么招人厌的现场表演,她们也看不到了。
《芳香之旅》很快就开播了,苏锦秋和原如玉也随着情节的渐入而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了。
《芳香之旅》讲的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情窦初开的售票员——少女李春芬(张静初饰),她迷倒了许多男乘客,当然也包括师傅老崔(范伟饰)。但是春芬情窦初开的爱人却是从上海来的刘奋斗(聂远饰),他英俊飘逸,令春芬怦然心动,可当刘奋斗刚要示爱时,就被当作流氓而发配去劳动改造了。命运翻覆,春芬最后选择嫁给了年长自己许多的师傅老崔。有了婚姻的春芬,身体却如花苞,因为车祸后的老崔失去了男性能力,直到老崔去世,春芬才恍然知晓了,肉体上做不到男人的老崔,却在精神上是个完完全全的男人……寂寥一生之后,春芬最后释然,每一个年代,每一段经历的情感,都无异是令人感怀万千的“芳香之旅”……
走出电影院,苏锦秋顿时觉得天地无限广阔,虽然刚才那个让她们沈入别人故事的小小场地,尤如一个千变万化的宝箱,不停地上演着别人的爱恨情仇,但那些故事毕竟都是别人的;当然,那样的故事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启迪作用。
看着身后的电影院,苏锦秋发现:每次来的时候,心情总是怀着一种莫名的期待;而每次离去的时候,都多少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不知道是为什么。不知道是电影故事所隐藏的启示让她觉得沈重,还是因为那些故事和表达的内容,不足以超过她内心的期望。这一次,苏锦秋的心不仅觉得沈重,还显得有些空洞了。
“你觉得这个电影怎么样?”苏锦秋吐出一口气,问原如玉。
“挺好的呀,记录了一个女人一生的情感波折……”原如玉已经开始看向车站的方向了,似乎着急着回去。
“你觉得这个故事给人哪些启示?”苏锦秋又问。
“嗯,启示——如果真是说到启示的话,那就是说:一个女人一生总得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可是这样热烈的爱如果没有结果,生活的逼迫还是要让我们低头的,嫁给一个说不上是爱却值得托付的男人。你觉得呢,你从这个电影感悟到了什么?”原如玉看着脸色并不太好的苏锦秋,问。
“我?我的感觉裏,其中一个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另外一个,我倒是觉得,这个故事讲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女人的一生中,不管是因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停止了爱与被爱的心,在每一段感情中都要投入自己的真心。”苏锦秋抬头看了眼有些阴晦的天空,再次吐出一口气,说:“可是这才是最难的。很多人都会因为错爱过而失去了爱与被爱的心,变得随波逐流……”
苏锦秋原想着到了公司后,和原如玉一起吃个饭的,不料朴素的原如玉却说要回去自己下面条吃,还邀请苏锦秋一起吃,被苏锦秋拒绝了。于是,苏锦秋只得在公司宿舍楼下打了个快餐,拿到宿舍回去吃。
☆、一束鲜花引起的分手(1)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人,要分手了!又是初恋哦!
然而苏锦秋一进了房间的客厅,就听到了房间裏传来了汪真真那肝肠寸断的哭喊声,苏锦秋看到汪真真的房间门大开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直窜鼻子,苏锦秋不得不捂了鼻子走到原如玉的房间去询问一下,因为似乎房间裏除了汪真真就是原如玉了。
原如玉已经在烧水了,她横躺在床上看书,似乎外面那惊天泣地的声音,只是她苏锦秋的幻觉,苏锦秋不得不佩服原如玉的定力了。
“汪真真是怎么回事?”苏锦秋走到原如玉的床边,坐下问。
“一个神经病,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原如玉坐了起来,低声说,“我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汪真真在吼她的男朋友,叫他滚。然后那个男的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个男的走了之后,她哭得更厉害了,骂得也更厉害了,简直不堪入耳。吶,你听听,根本就是个泼妇,这样的人还好意思做公司前臺呢,除了有几分爹妈给的长相,实在一无是处。”
苏锦秋听了,大概明白了。
这个宿舍的女同事,除了身为人力资源部的原如玉之外,都和苏锦秋一个部门,而苏锦秋作为经理秘书,不管是生产方面的还是生活方面的,都要劳心劳力,不管不行。于是,现在苏锦秋还得出面安抚已经惊动四邻的汪真真。
“干什么呢——杀猪了?”已经有隔壁的同事在窗户裏探出脑袋来表示抗议了。
汪真真并没有因为别人的抗议而放低了哭喊的声音。
苏锦秋放下包包,来到汪真真的房间,一进到门口,就看到房间裏一片狼藉,很多东西都被丢弃在地上,其中就有被汪真真要走的那束香水百合,那束秋兰送给自己的最后礼物。看到原本高贵雅致的花已经躺在地上七零八落,苏锦秋的心竟然有些不舍与怜惜。地上,还到处散落着玻璃渣子和水的印迹。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摔了那原本被汪真真插在玻璃瓶裏的香水百合。苏锦秋的心徒然疼了一下,为那束不该被如此对待的香水百合。
“那么好的花,你如果不喜欢,就不应该拿走它,自然有喜欢它的人。”苏锦秋看着仍然趴在床上呜咽的汪真真,冷冷地说,她就那么靠着门框站着,并不想再进去房间裏了,因为房间裏实在没有一个下脚的地方了。
听到苏锦秋的声音,汪真真马上停了哭喊,对上苏锦秋那双彰显不满的目光,汪真真坐了起来,才哽咽着说:“对不起,苏小姐!那束花,我真的很喜欢,是,是我男朋友他误会了——他以为是别的男生送给我的‘三八节’礼物,他一生气就给摔了……”
听到汪真真的解释,苏锦秋的火气更大了,那个男人,那个曾被梁飞燕当面戏弄过的男生,再次做出了让她也气愤的事来了。竟然在她们的宿舍裏摔东西,而且那个被他当真是贼臟的东西,还是别人送给她苏锦秋的,还是她汪真真腆着脸硬要来的。
“哦,我以为呢——原来是你男朋友误会你了才摔的!如果我是他,我要误会了,我只会扭头给你买更贵重的礼物,更漂亮的花来,而不是冲着无辜的花去发脾气。话说回来了,咱们田工不是常说么:人有多大能力才敢有多大的脾气,不然就得窝着!看样子,你这男朋友脾气不小,能力也不小吧?真真呵,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去给你买钻戒了?”苏锦秋第一次当面嘲讽起汪真真来了。
苏锦秋虽然讨厌汪真真,但却从没有和她正面冲突过,但是这次,她真的是有些气不过了,如果这次都不以为然,那么下次还指不定要在宿舍裏闹出什么事来了呢。她汪真真还真的是把公司宿舍当成了自己的出租屋了呢!除了经常留宿她的男朋友,甚至在白天都公然亲热,全然把宿舍裏的其他女生当成了聋子和瞎子了。既使上次梁飞燕那么羞辱过汪真真,可是事过几天后,她就像是忘记了一般,仍然和男朋友我行我素地把这裏当成了恩爱小窝。
汪真真早就停了哭泣,但脸上的泪痕却像小河一般在脸上蜿蜒,整个脸都花了,可惜了那原本的好妆容,苏锦秋暗暗地想。
披头散发的汪真真此时听了苏锦秋的话,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的杂乱,不再言语,只是狠狠地咬着红润的唇。
过了片刻,汪真真才抬头,看向靠着门框的苏锦秋,凄然地笑了笑,说:“苏小姐,你的命真好!有那么一个深爱着你的男朋友,而且他还那么能干,都开起轿车了,光是他戴的那块手表都得一万多吧?他那么有钱,还那么帅,你可得看好了,别一不小心让别人给拐跑了,到时候你就是哭也晚了。”
苏锦秋实在料想不到,现在如此窘迫的汪真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在心裏打了个寒颤;于是理了下前额的碎发,苏锦秋淡然地笑着说:“男人呀,如果他那么轻易地就被别人勾跑了,那也就不是个好男人,也不值得托付终身了。如果有谁愿意牺牲色相去帮我试探他,那我还真得对她说声‘谢谢’!”
“那你可想得真开了,真心希望你和你那多金的帅哥男朋友恩爱到老!”汪真真简直是咬着牙才说出了这句话来。
“多谢你的好心了!那我也祝福你和你那脾气大又能干的男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