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小利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自然也问了个为什么。
“我舍不得你么。”苏锦秋回答的语气,就像个出嫁三天回门的新嫁娘,语气中尽是难掩的不舍和情义。
“呵呵。”王小利笑了笑,便不再问什么了。对于苏锦秋的这个回答,他自然是质疑的,但是他知道她如果不肯相告,那就不必追问。
“国庆来北京吧,我也想你了。”王小利的温柔一如从前,只这一句,就把苏锦秋的心都融化了。她也不得不庆幸,终究是没有出国。
“嗯。”苏锦秋温情的点头。既然一切都又回到了从前,那么结婚又将提到了日程,苏锦秋的所思所想又如从前了。
田家禾在临走之前,召集了他手下的所有员工,开了个慷慨激昂的会议,大肆宣言他的爱国主义,以及坚决抵制他口中的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还声讨了他所以为的汉奸走狗。最后,田家禾还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劝大家都赶快地自谋出路,离开aba这个“骯臟”的地方,不要再为帝国主义出卖自己的青春和血汗。在最后的最后,田家禾甚至告诫他的下属们,他在深圳有不少朋友是各行各业的老板精英,如果大家一时找不到工作,他可以出力帮助。
会议散了,大家各怀心思地走开了,都不知道未来的aba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而这样的变化将波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田家禾所在部门的员工们,就在这样紧张而不安的状况下,等待着,等待忽然空降一位新的经理,和他的各种手段。
田家禾的鉴证很快就下来了,于是收拾东西走人。苏锦秋等人想去送行,可是因为是在工作时间,大家只得在办公室和田家禾说了几句道别的话。
看着田家禾搬着一个纸箱,颓废而留恋地离开了,大家心中都有莫名的伤感。aba就是这样冷酷无情,不停地走人,人停地进人,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去而发生改变。
田家禾走后,新的经理并没有马上到任,于是就由楚江南临时兼职了经理的位置。不善言辞的楚江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本部门的所有管理人员和办公人员,召开了一个鼓动大会。
看着坐在田家禾之前的那个位置上的楚江南,苏锦秋心中泛起了涟漪。那个问题再次涌上了她的脑袋:如果他们一行三人果然去了美国,那又会怎么样呢?
田家禾一个人去了美国,而原本将与他同行的楚江南却留了下来,并取代了他的位置。于是,一时间,大家都在猜测,田家禾和楚江南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楚江南又是为什么选择留了下来。对于这些问题的猜测是众说纷纭,不过大体上不外乎两种说法。一是楚江南被richer收买了,两人联手把田家禾排挤出局了;二是楚江南根本就没有离婚,他的老婆用尽手段不让他出国。
苏锦秋更倾向于后一种说法,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楚江南有多么期盼出国进修,他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以至于连反覆发作的胃病都可以忽略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已的变故,才使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楚江南并没有因为坐上代经理的位置而表现出异样的欢喜,脸上反而总表现出一丝落寞,苏锦秋知道他一定是在惋惜,为这次失去的出国机会。
“疯丫头,你怎么打算的?不准备辞职吗?”在一家快餐店裏,高鹏飞一边吃,一边问苏锦秋。
“再说吧,我国庆可能去北京或者老家,暂时还不能辞职。”苏锦秋扒了一口米饭,“就算要调来新的经理,那又如何呢?他就算要点燃三把火,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炒掉所有的人。他要安排他的人,那也得有个过程。我们静观其变吧。”
“嗯,你说的是,我也这样打算。好歹再呆一阵子吧,再积累点工作经验,就算出去也好找工作。”高鹏飞难得地认同了苏锦秋的说法。
“莺莺在那裏怎么样了?”苏锦秋问高鹏飞。
“老样子。”高鹏飞回答完,就自顾自地吃饭扒菜。
因为部门内发生了变故,所以每年例行的国庆出游,今年是泡汤了。或者说是,现坐在代经理位置上的楚江南不够强势。于是,本部门的员工只得各自打算着;而背地裏,大家都开始怀念有田家禾的时日了。
☆、二进宫
国庆七天假,苏锦秋在假期之前又请了两天,并且没有告知王小利她的日程提前了。
到了北京之后,出了火车站,望着人流向着各个方向散去,苏锦秋不知该往哪裏走去了。于是,她只得打电话给王小利,告知她现在的位置。
“你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呢——我现在不在单位……什么时候回,得看在这边的工作进度了……你先自己随便找个住处吧,等到我回去了去接你!”
挂了王小利的电话,苏锦秋在秋意飒爽的北京,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空投而降的难民,不但举目无亲,更是不知去向。
跟着涌动的人群来到了公交车站,询问着别人去王小利单位的公交,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看着天色越来越昏暗,苏锦秋不得不随便乘坐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不知道行进了多久,当苏锦秋看到车窗外,那醒目的“出租”招牌,她决定下车,先凑合了今晚再说吧。
一下了车,向着一条胡同没走多远,迎面就碰到了一个三轮车夫。
“美女,要住店吗?前头就是!”三轮车夫“嘎”然止住了三轮夫,“不过路可远呀,你这还带着行李,穿着高跟鞋,这哪儿行呢?上我车吧,只收你五块钱,包准带你去最便宜最划算的那家去!”
苏锦秋犹豫了一下,就上了三轮车。这个三轮车夫很是健谈,东拉西扯地问苏锦秋从哪裏来,来北京做什么。苏锦秋虽然不耐烦,却也一一回答了。
三轮车进了胡同之后,只拐了一条街,就看到这个陈旧的住宅区裏,到处都张贴着“旅店”的招牌,但是这三轮车夫并不停下,只说这些店都不便宜,一定要带苏锦秋去最便宜最划算的那家去。苏锦秋心想,好吧,由着你拉吧,反正就五块钱。先看了那地方再说吧,住不住的自然由自己说了算。
终于停了车,苏锦秋下来一看,这家旅店是三层楼的,按规模确实比之前那些都大多了。
“姑娘,要什么样的房间?”一个白色背心到处是小洞的大爷站在了苏锦秋面前,老头腰间挂着一串着钥匙,怕是有一斤多吧。
“便宜的。”苏锦秋回答。
“地下室住吗?”老头抬眼打量着苏锦秋的穿戴,又问了句。
苏锦秋从未住过地下室,甚至都没有见过地下室。老头这一问,引起了苏锦秋的兴趣。之前在报刊杂志上常看到,说某人落魄时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心中很是奇怪。这下自己竟然有住地下室的机会,苏锦秋很是好奇,于是就应下了。
老头带着苏锦秋下了臺阶,走进了地下室。一进来,苏锦秋就感受到一阵凉意,而地面上的噪杂声也随即消失了。
老头带苏锦秋进了一个房间,拉开灯一看,这个房间有两张床,两个床头柜,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就这间吧,多少钱?”苏锦秋觉得这房间还行,安静,而且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反正她的要不也不高,能睡一觉就行。
“四十一天。洗脸刷牙上厕所都在上面的公共卫生间裏,洗澡也在那边。”老头交待着。
付了钱和押金,苏锦秋闻着自己身上的汗味,就准备洗澡。
可是找了半天才发现,这裏真的没有拖鞋。于是苏小姐就只得踩着高跟鞋去洗澡。
进了澡堂才发现,这是北方觉见的大敞开的澡堂子,四周一圈蓬头,大家都光着身子自顾自地洗着。氤氲缭绕的水雾中,夹杂着一股腥臊的人肉味。苏锦秋看着好几个中年妇女那肚子上臃肿的游泳圈,就只觉得头晕目眩。咬了牙,找了个角落,脱了高跟鞋,苏锦秋快速地把自己给洗了一遍。她只能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脑袋裏尽量幻想着美好而美妙的情景。然而这并不凑效,闭了眼似乎嗅觉更加灵敏了,鼻子裏充斥着的腌臜气味,让苏锦秋几乎要吐出来。
苏锦秋无力地嘆口气,她忽然清醒地理解了男人要出轨的原由了。自己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景,竟然作呕了,一个男人数十年面对这样的一副肉体,除了厌烦就只有躲避了。多年以后,结婚生子的苏锦秋,在明白女人身上的那些不该有的肥肉的来历后,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哀,为女人。
撕开从旅店裏买来的五毛钱一包的洗发水,胡乱地揉搓了几下就赶紧冲洗掉,接着又将身体冲了一遍,苏锦秋就赶紧地逃离了澡堂。自从到了深圳,她就再也没有进过公共澡堂,那仿佛已经成了历史,谁知历史竟然还在上演着。
头发不停地滴着水,苏锦秋也顾不上这些,此时她只想离开这裏。临出门时,看到墻壁上贴着一排文字,不由得站住看了看,竟然是北京公安局发的文,而内容竟然是通知各大小旅店,一经发现类似于“上访”的人员,立即告知当地公安机关。
看到这个,苏锦秋很是觉得好笑,而至于笑点在哪裏,她也说不清。
回到房间,把头发擦了擦,苏锦秋离了房间去外面找吃的。最后在一个街边的串串摊前,坐下了。
刚吃过了,王小利的电话就打来了,不外乎是询问苏锦秋在哪裏落脚了,吃饭了没有。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苏锦秋幽怨地问。
“看看明天的活儿能结束不。我一回到北京,就去找你——要不你明天在我单位附近找个旅馆吧?”王小利似乎并不担心苏锦秋的担忧,或者是他相信她的处事能力。
回到住处,手机就没了信号,想要和王小利发短信,就得上了臺阶,来到地面上。
虽然很困,苏锦秋却毫无睡意。坐在床上,这才仔细地查看着床单和被子的清洁度,也是这时才发现,床单真是臟了,上面有着一些类似于油渍一样的东西,印在上面;还有一些纤细的发丝。把鼻子凑近被子,竟然还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苏锦秋这下才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好奇害死猫吧!
不知什么时候就昏昏睡去了,晚饭也没有顾得上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锦秋赶紧去外面找了点吃食,就带着行李去退房。
这下苏锦秋聪明了,还是打车吧。想去哪儿去哪儿,谁也不用问了。
来到王小利单位的大门前,看到那个大字招牌,苏锦秋终于吐出一口气。又在附近转了转,这才选定了一家旅馆。
午睡了一会儿后,苏锦秋就去了王小利的单位附近溜达。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一到,很多人就涌动着出来了,唯独不见她所熟悉的身影。苏锦秋无望地看着仍然三三两两出来的人,失望一点一点地积累,可是她不甘心,仍然站在马路对面的车站那裏凝望着大门口。
车站那裏是个“制高点”,所有进进出出的人都可以看得一目了然。
就在苏锦秋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那个熟悉的面孔向她走来,他的肩上跨着自己给他买的皮包。苏锦秋马上展现了一脸的笑意正要迎上前,只见王小利与同行的女子双双微笑着走过马路,当右手驶来一辆车时,王小利伸手拉住了那个女子的衣襟,正像他之前拉她那样——苏锦秋连忙躲在了车站牌后面,目光追随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直到他们进了车站这侧的一家饭店。
隔着玻璃,苏锦秋看到王小利的微笑,一直围绕着那个略显羞涩的女生,而那个女子就报以温和又甜美的笑容。这样的情景太刺眼了,压抑得苏锦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而周身的空气似也凝固了,让苏锦秋失去了呼吸。
☆、逮了个现形
苏锦秋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得丢了脑袋也能记起的号码。
“你在哪儿呢?”苏锦秋看着周围的人们,尽量让自己的心冰封起来。
“我在外面呢,晚些时候我再找你吧。”王小利马上说。
“可是我饿了,我想和你一起吃饭。”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苏锦秋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了玻璃窗裏面的人身上。
“我现在有事,走不开。”王小利毫不迟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