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沈沈压满料峭枝头,几点寒鸦,踏雪无声。大雪是从昨晚开始下的,到清晨时分,雪势才稍减弱了些。
昭雪楼裏裏外外被关得严严实实,雕花门窗紧闭着,生怕外头的寒风吹进来惊扰了屋内的人。屋内烧着热腾腾的暖炉,江上月蒙在被窝裏,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南方,很少下雪。北方的雪来得很早,下得很厚重。江上月一时有些不适应。
彼时她已怀胎七月,不能再向从前那般翻墻逃出王府外玩耍。因此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不知道。平南王府的院墻很高,把她保护的很好,她的夫君段寻也对她极好。
人间冷暖,有一个人能免她漂泊流离,护她周全,她此生还有何求呢?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坏。等她肚子裏的孩子出生了,她,段寻,孩子,便是一家人。是啊,自嫁给段寻后,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家的感觉。是是非非也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在一起。
听老人说,在下雪的时候跟心爱的人一起并肩走走,就能走到白头。
江上月又问了一句:“王爷呢?回来了么?”等段寻回来,她要央求他带他去雪地裏走走,段寻喜欢看她撒娇,她也乐意在他面前撒娇。
楚儿答道:“回娘娘,今日是陛下的寿宴,王爷赴宴去了,自然要回得晚些。”她家娘娘这已是第三次询问了,可见与王爷的情深意切。楚儿见着侧王妃和王爷越来越恩爱,打心眼裏欢喜。
江上月点点头,那便再等一等吧。
然而谁也料不到,今日热闹喜庆的皇宫寿宴,却隐藏着杀机。
在江上月嫁到王府那一日,千岁白头翁只身进入了皇宫,做了东宫太子府中的一名琴师。太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为了让这个远近闻名的琴师为父王献艺,讨父皇开心,借此好巩固太子之位。
近日宫内外的谣言让太子头疼不已,说什么父王早已打算废了他,新立郑贵妃所出的十六皇子李悬朗。届时他要让前来赴宴的群臣瞧瞧,到底谁才是父皇最器重的皇子!
大殿上歌舞升平,就在群臣酒酣耳热时,千岁白头翁才出场。别人都道他是争名逐利的小角色,实则只有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刺杀当朝皇帝。
明明是欢快的曲调,陡然音色一转,变为悲壮。
这是《易水歌》的曲子!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覆还。
这种悲昂的音乐放在皇帝的寿宴上,实在大为不妥。
太子李承远从小受得是皇子的教育,对音律也算精通。这个白头发的琴师到底要干嘛?可别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添乱!尽管他多次暗示,哪个白发琴师丝毫不理会他发出的暗示。
此时,醉心饮酒的武帝也逐渐听出了端倪,稍一抬眼,哪个白发的琴师竟已离开了座位。觥筹交错间,忽现寒光一闪,武帝大惊。
群臣皆大呼:“救圣驾!”大殿内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正当琴师藏匿在袖中的短剑刺向武帝的那一刻,段寻飞身而出,用身体替武帝挡下剑锋。顺势将自己手中的长剑,递进了刺客的胸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们手中的剑。刺向了彼此,一齐从金殿宝座的丹墀滚落下来。
“我送了你一份大礼,也希望你遵守承诺。”白发琴师用内力把自己的遗言送到段寻的耳中。
血色的花朵沿着彼此衣服上的纹路攀爬,爬到地上继续向前,一直流到大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