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这天,段寻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如约陪在江上月身边。牵着她的手,陪她看月光,餵她吃糕点,并为她披上披风。太医说,她这两日就要临盆了,不宜多走动。因此二人只在湖边看风景,不过相爱的两个人就算站在一起沈默也不会无聊。
楚儿正在摆果盘,见到二位主子恩爱如此,由衷讚嘆道:“王爷和侧王妃郎才女貌,真是神仙眷侣呢!”
江上月怀孕期间无所事事,便请了个教书先生来教她识文断字,楚儿一边服侍主子也一边学了不少新字词。
“楚儿这张嘴越来越会打趣了。”江上月把头埋到段寻的胸前,想到当初和段寻出相识的时候,还水火不容,缘分这个东西真是奇妙。
就在此时,管家花五匆匆来报,说是宫裏庆大总管传御旨来了,这会正在大厅候着。
江上月不得不放开段寻。时近傍晚,宫裏派人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呢?
在楚儿的搀扶之下,江上月回到了昭雪楼,心中仍是惴惴不安。催楚儿出去看了好几次,也不见段寻回来。
这一会儿子,花五带人来了昭雪阁,热闹闹地抬进来大箱子小箱子,皆是那日段寻从昭雪楼抬走的金银物件。花五挤着脸,堆出满面笑容:“侧王妃娘娘,王爷吩咐小的把这些送给您。哎呦,王爷对您的的心意啊,啧啧啧,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啊!”
花五还要说下去,江上月打断了他:“王爷呢?”
花五与几个属下面面相觑,面露难色:“这……王爷不让说……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你不说,那我自己去找他!”
花五一跺脚:“哎呦,我老花就不该揽下这活儿。”侧王妃挺着个大肚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花五就是有一万个脑袋都不够掉的,“我就和您说了吧,刚刚来人请王爷带兵去瀚北了!”
“什么!”江上月不可置否,“怎么回事?我朝不是和瀚北才订立盟誓的吗?”
“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就听到庆大总管说,瀚北边境告急,陛下密诏平南王带领段家军出征,咱们王爷就跟着去了。”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告别?”江上月问。
“他”自然指的便是王爷了。
花五继续道:“王爷说他不想和您告别,怕徒增伤感,让您好好养胎,等他凯旋归来。”
江上月知道自己阻挡不了,何况这是朝廷的旨意。也只能勉强自己接受了夫君离开自己远征瀚北的事实。可段寻离开之后,江上月总感觉心裏空落落的,时常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在段寻走后的第十天,大清早下人开门时,发现门口躺着一具尸体,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江九流。
晨洗梳妆时,江上月的左眼皮跳得厉害,觉得屋内闷地不行,叫楚儿陪她出去走走,正好碰到受了惊吓的小厮。同时也看到了那具尸体。
当时气血上涌,惊惧交加,腹中绞痛不已,立时见了红。王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只有段老祖母强撑着身体指挥大小事务。
太医和产婆很快就到了,面对晕厥的产妇,皆是束手无策。要知这位侧王妃腹中怀的可是王府的长子,又不敢乱用药,只能急得焦头烂额。
段老祖母手捻佛珠,虔诚地跪在佛堂,祷告:“只要月儿能平安诞下孩儿,老身段杨氏立刻死了也无憾。”段家几代单传,她孙儿段寻的病情,她是最清楚的。
人老了,总爱回忆往事。依稀记得,当年她的儿子段韫战死疆场,武帝命她的孙儿段寻继续南征。不幸的是,行军途中,军队遭遇到毒瘴,段寻毒入肺腑,来问诊的医生都说他活不过弱冠。要想回天有力,惟有太干无极门可一试试。相传无极门在南边碧落黄泉海上,四周用奇门遁甲布阵,自南朝倾颓,无极门再未出世。段杨氏不信命,带着当年无极门的信物求他们救段寻。当时她还不似如今这般老迈。
实际上是无极门曾受南朝恩惠,是为南朝效力。作为江湖上名声显赫的门派,又是效力于南朝,理应满门屠尽,段韫在攻打南朝时,却没有对无极门采取任何军事行动。江湖是人都是有来有往,允诺答应帮他办一件事,段寻父亲不以为意,接过信物只说日后来兑。
殊不知北帝知晓此事后,竟认为段韫是有意笼络这个天下第一门派。为后来段韫战死埋下了隐患。
祖孙二人来到蓬莱岛时,正月打雷,竹子开花,无一不是天降异象的表现。无极门的占星师占卜出这是个不祥之人,留着他日后天下必定会大乱。然而掌门人清微还是遵守了诺言,尽自己最大能力,把段寻的寿命延长了二十年。
往事如浮云,一一闪现,一切的一切,好似有一条叫做命运的手推着你往前走。可是,脆弱渺小的人类,真的无法抵抗命运的无情吗?
段老祖母吃斋念佛多年,信命又不信命。信命是因为人无法抵抗命运。不信命是因为她觉得人只活一辈子,事在人为,不管天命如何,至少要先尽人事。
外面下雨了,斜风冷雨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此时,有人敲响了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站在门外地是一对少男少女,年纪不大,身穿平民的衣饰却难掩各自容貌的隽秀。少年开口道:“我们找江……江……”像是口吃般,说不出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