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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我也是能说得出的嘛。”
言语之间,银时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可没多久,笑声就渐止。
“早先他也只教我念书写字,带我出去游玩。后来怎么就想到要让我学习刀枪了呢。”
“那个时代的人们,怎么就预感到这个时代就会变成这样呢。”
银时翻了个身,侧躺着,他把玩着的扇面一收一合。晋助转过头,看着银时有些微落寞的表情,并未搭话。翡翠色眼睛的目光只是无言地转回笔下,用阿拉伯数字标记的账目。
这次在吉原,银时的单方面聊天只是他这段时间裏仍旧忙碌的事务中一个小小的偷闲的插曲。随后这个春季裏,新生的意象并不强烈,反倒是民众的暴乱越加频繁。整个春季的阪田银时奔波在任何一个应该他赶去的动乱场所,偶尔能休息的时候,就是他坐在办公楼编汇报告的时间。原本喜欢甜食的银时也迫不得已将饮料换成咖啡,每次喝前丢进十几个方糖,最后仍是皱着眉喝下去。好在他仍是青年的岁数,经得起熬,身体也未见差池,往往若是能夺得一次十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积压了好几天的黑眼圈就神奇地消失了。
而因他繁忙的工作的后果,比去年更甚,一次大人物们开办的春宴他都没有去过。他哪裏有这个闲功夫,就是收拾因为一次宴会所花去的金钱的不满足而引发的一个冲突就足够让他烦躁,他还去那裏做什么,总不会是发牢骚。
直到这个樱花也不很灿烂的春天结束,窗外淋漓的雨声也将歇,地方出事的频率才略有降低。
银时处理文件时感到后颈一阵刺痛,回头的瞬间本能瞇起眼,刺目的日光通过办公室巨大的玻璃窗毫无阻隔地穿透进来,并大片地铺在瓷砖的地面。银时便起身,压低了军帽檐,转身拉上窗帘。
骤然暗下的房间让银时不适应地站了一会,才坐回去。而因为动作的僵硬,银时差点绊倒,幸好抓住了桌沿。同时有东西被他弄倒,在桌上滚了两下,停住。待银时看清,那是个陶土白色狐貍,点着两只红珠眼睛。
已经是夏天了。
15(终)
舞馆外张贴出了十四的海报,剑与美人,俊美的面容和摇曳满地的彼岸花。一双上挑的吊稍眼勾勒出刺人的艷煞之气,普通大夫会有的邀请与妖媚的神色在他的眼中完全找寻不到,但却异样地有了让人不由拜服的魅力。
在黑暗的厅堂裏唯一的光束下,随着一步步缓慢又凝实的木屐声,黑色和服的人影慢慢接近了舞臺。但却就在要走入灯光的时候,停下脚步。
明暗交割的光影模糊了来者的面容,光芒裏只映出裙裾上热烈的鲜红的曼珠莎华,还有来者手持的双剑反射出雪亮的刃光。
光点随着刀剑的移动而不停闪烁,画出一个碎亮的弧线,随后一把剑缓缓现出在灯光裏。一片白亮的投影,直要刺入进人的心裏。像是一色得以见血的寒光。
和风惯有的清冷曲调滴滴点点地渗了进来,伴随着一点点敲出的仿佛故去年代的长街上,深夜裏清脆的更鼓声。
是一位末代年岁裏,孤独的剑客,在深夜裏提刀疾行于寂静的巷中。他的速度很快,没有人追得上他。他腰间佩着寻觅多年才看中的一把锋利的剑,即使未出鞘,刀柄上深刻图腾般的的花纹也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孤独不仅是源于本身实力的强大,而是因为自身理念的孤独,还有自身时代的孤独。闭锁的国门裏还未来得及发展到它所应有的黄金年岁,就被海上的一声轰响炸醒。落后的思想刚刚睁开想要起身的眼睛,视野裏就填满黑色的航舰。古老的国度终于低下自诩高贵的头颅,悠久的文化也要低从于野蛮的科技。动荡年代最独特的美丽,就在于文明交汇间产生的一道火花。
在漫长的历史中,它只是一瞬的光阴。然而便是小小一步的臺阶,所进入的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在迈出那一步的时刻裏,多少宏大的史诗,壮丽的悲歌汇聚其中。
从刀上第一次溅上温热的鲜血开始,便是明白已经有什么发生了不可抑制的改变。田裏劳作的男人,草梗上手指粗糙的女人,腹蛇游走的野外,都在那一刻化作了记忆。刀锋嵌进人骨的喀沙声成了回响在耳边再无法忘却的东西。
别离了和私情女人的温存,和同伴们一起,永别这处古旧的小乡村。从那一刻开始,人生便没有了所谓的回头。武士便是要遵循自己的武士道,踏上没有选择的独路,走向生命的最后一刻。
英雄的伟大不在于美女,不在于功绩,不在于容貌,而在于从一而终贯彻了自己的目标,为此战斗到最后一刻。即使没有人理解也没关系,即使所有人都离去也无所谓,他只要拥有他的那片世界,那条永不改变的信念就足够了。
哪怕在这过程中,会累,会疼痛,被恐惧,被背叛,被孤立。他还有他自己。
在斩杀往日的同胞时,是否还记得一起磨练剑术的少年;在剿灭乱贼时,是否能想起早年无忧无虑的笑颜;在身后的人一个个地消亡时,是否会忆起当初他跑来当食客时不好意思的神情;在只有孤身一人踏上最后一程时,是否能够安心地闭上眼睛。
被人所向往的时代,被人所怀念的时代,英雄辈出的历史浪涛裏,仅仅是其中一位也被人所向往,追逐,成为梦想。
刀尖划破浮动的空气,带起宛如罡风的气流。彼岸花轮转成一片阴阳地狱的劫。舞者始终没有出现在光幕下,仅有衣裙与剑舞成海浪一样宏丽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