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就如新婚之夜约定的那样,只是一场助他坐稳壶天帝君之位的交易。
“那时……我在珠帘之后听到你对母后说的话,你说你倾慕我已久,求之不得。若能得到我,必视为珍宝,含之饴之!那是你说的!你亲口说的,可那全都是假的!”元后仰天长笑,她走近帝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无怀征,是你欠我在先……”
帝君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元后讥笑着:“这就是你的无用之处。你敢对我动手吗?你千辛万苦得来的位置,真的就想那么葬送了吗?”她大笑着,转身往殿外走去。
帝君失神望着柱子,突地眼底一道冷光而过,须臾之间已飞至元后身后,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元后的肩,一道如梭剑影飞过,乍然穿过元后的胸膛。
元后楞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剑——那是帝君最喜欢的剑,很少用,却总是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日日擦拭。
她颓然倒下去,帝君一把将她接住,小心地护在怀裏。
他也楞了,他从没想杀她。
“子璃,子璃!”
“你……你真的,要我死?!”元后的精气迅速流失,很快连话也说不出来,“无怀征,征……我也……也……”她想说的那句我爱你,终究没能说出口。
“子璃,不,子璃!”帝君方寸大乱,他摇晃元后的身体、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她,然而无论他怎么做,元后都没能再睁开眼。
她死了……
死在了自己手上……
他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过来,脑子裏嗡地一声,似乎有什么炸开来,寒意慢慢地袭遍全身。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第一次见她,那时他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二公子,她是天宫的公主,天宫到处都传言她即将被许配给自己的哥哥,然而她却断然拒绝这桩婚事,她高傲地跟自己的父母说,要嫁便嫁最爱自己的男儿,哪怕他只是一介平民,只要他们相爱,便是下十八地狱也不在乎!
他使计得到了壶天帝君的位置,新婚之夜却同她立下盟约,他永远不会废黜她,她一日是壶天镜的元后,永远都是。若她一日寻得了真心所爱,便可自由离去——只要百年之内,她同他夫妻和睦。
他渐渐却忘了这誓言,也忘了,她从未离去。
整整一千年。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他始终保持着抱着她的动作,直到门外不知何故出现的天宫使者,他们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清了。
他呆然看着引领着使者堂而皇之进入寝宫的无怀矜,失去已久的理智慢慢地回笼,许多事瞬间明了。
“你……”
无怀矜温雅如故,眼神裏的忧虑是那么真挚,甚至放下身段苦求使者。他说的是:无论叔叔做了什么,他都是我的叔叔,我愿替他承担一切。
他求:请让我替叔叔担了这罪名。
帝君微微一笑,他放下元后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无怀矜的肩膀,就像以前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交代的那样。
“矜儿,你有心了。”
无怀矜对上他的目光,古怪地一笑,继而十分谦卑孝顺地一鞠身,“叔叔的恩情,矜儿没齿难忘。为叔叔分忧,是矜儿职责所在。”
两位使者不耐地将他们打断,“壶天帝君,你将侧妃之死强加在子璃娘娘头上,又将她残忍杀害,此事干系重大,需得将您押往天宫,若有失礼之处,请见谅。”说罢不等帝君辩解一二,捆仙绳一束,帝君便没了挣脱的余地。
帝君笑着,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此地是子璃的住所,仙君捆仙绳已缚,我是跑不了的,请容我在此缅怀一日。一日之后,自当随你上天宫。”
两位使者面有为难之色。
无怀矜也随之道:“二位使者,请随了叔叔这最后的心愿吧。天宫若有责罚,尽管让我担了便是。”
“好吧。虞生,你去回了琵琶公主,这儿我看着便是。”
无怀矜十分感激地一礼,转头对上帝君了然一切的视线,又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