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心宫四处宝华喜庆,红绸如河一路绵延布满整个宫殿,连无人居住的处所都不可避免,排场上虽比不上当初纳闻人九为元后的华丽,但绝对比她的更热闹。
素洗惊讶地发现闻人九今天没有喝酒,甚至温温和和地坐在河边远眺发呆,神情柔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暗暗猜测定是无怀矜昨夜说了什么,她回心转意了!
想到这个她简直喜不自胜,见她坐得久了,怕她无聊,小心地建议:“娘娘,我们去走走吧?”
闻人九双目出神地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素洗以为她不愿意理自己,心裏微微地有些失落,隔了一会闻人九却突然动了一下,慢慢地说了声哦。
素洗赶紧将手上的披风抖开,闻人九却轻轻拂开,“不冷。”
如今的壶天镜不仅有昼夜更有四季之分,按照人间的季节,现在正是秋天,一阵风乍然袭来,薄带了几分寒气。
闻人九很慢地走着,其实她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这个元后宫。论美景,整个壶天镜恐怕没有哪裏比这儿更美了,为了讨她的欢心,无怀矜下令将这儿改建,怎么华丽怎么来、假山石壁、修筑茂林、桃李如云……每一处都精心修建,别出心裁。
素洗偶尔插几句话,有意无意地透露无怀矜对她的牵挂,果然令她的神色更好了几分。
走到了门口,闻人九不知哪裏来的冲动,突然很想去看看无怀矜。心底裏仿佛有一小块冷冻了的地方化开来,继而整个世界都覆苏了,这股冲动就像春汛之水一样,逼着她走出这道宫门,去找他。
素洗先是楞了一下,继而大喜,又有些担忧。喜她终于回心转意,忧她看见这满宫的喜庆,又会心生恨意。
然而她的忧心显然是多余的,闻人九对一路的红绸喜字视若无物,走路的步伐甚至有几分明快,这代表她心情真的很不错。
拐角有一处假山,折道行来一行侍女,因假山遮挡,谁也看不见谁,闻人九一下就和领头的侍女们撞在了一起,幸好素洗眼疾赶紧将她拉开,否则她也随这几个侍女一般摔倒在地了。
“娘娘恕罪——!”
一排侍女跪下来告饶,闻人九被素洗拉在一旁,仅有衣袖和裙裾一角被泼湿,其余倒无大碍。素洗怒气冲冲地呵斥了她们,“没眼力的,走路不长眼睛吗?!”
领头侍女急急辩解:“娘娘饶命。婢子急着将合卺酒送去,行路过急,不知娘娘在侧,惊扰娘娘,望娘娘恕罪,饶了婢子吧!”说罢伏地叩首,咚咚地连着几声,看得出十分惊惶。
闻人九心情好,自然耐性也足,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素洗呵斥:“行了,娘娘不与你们计较了,快下去吧!”
一行人赶紧告谢,收拾起地上的酒樽酒壶后起身欲走。
闻人九拿帕子擦衣袖,突然脑海中电光乍现,血色顿时褪去。
“站住——!”
侍女们纷纷停下脚步,无声跪下。
闻人九盯着地上一地的酒渍,慢慢行至她们面前,眼神闪了几道厉光,低声问:“你刚才说……合卺酒?”
“是,娘娘。”侍女轻声回话。
闻人九拿起一个酒壶,裏面的酒洒了大半,还有一小部分残留,摇动壶身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她凝神思考着。
这个表情太过专註,又太过阴沈可怕,素洗在一边小心地观察她的神情,隐隐觉得不妙。
闻人九清楚地记得她和无怀矜成亲时的一点一滴。凡间有个说法,夫妻喝过了合卺酒,才能顺顺溜溜的,才能白头到老。但是成亲之夜,他明明说过裏面是没有酒的,这只是个摆设。
既然只是个摆设,为什么在纳侧妃的时候突然满载美酒?
他是……是骗她的?他根本不想和她白头到老。
素洗眼见她眉间戾气渐渐浓重,下意识地一躲,果然见她下一刻便猛地将酒壶砸在地上,上好的金壶,磕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仅是地上的一干侍女,连同素洗和其他元后宫的侍女,全部无声伏地。
她突然身形摇晃了一下,整个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住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另一只手还极固执地指着那一壶酒,满目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