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每一个字仿佛是从牙齿裏生生被挤出来,“太可笑了……!”她突然暴起将所有的酒水都扫落,那个可怜的酒壶更是被狠狠踩扁。
她这个样子太失态了,所有人都惊呆了,好像看到了一个疯子,然而这个疯子却没人敢阻拦。
素洗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娘娘你这是干什么!?您冷静一下,身体要紧啊!”然而闻人九根本听不进她的,她是发了疯一般地摔打砸敲,而素洗根本不敢太过大力,以至于很快就被掼开。
直到所有的酒壶酒杯都被破坏摔烂,闻人九才慢慢停下动作,脖子上青筋毕现,眼眶裏布满血丝。她疲累了,靠在假山上大口地呼吸,眼底裏却有泪水落下来,先是无声地哭,继而掩面,肝肠寸断地哭。
素洗抱住她,轻拍她的背,安抚她。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原因闻人九突然发狂,但她能隐隐猜到这与谁有关。
一行侍女都呆了,直到有素洗冲她们使眼色让她们赶紧走,才一个个轻声拾起烂了的酒壶酒杯,飞快而又有序地逃命去了。
素洗摒退了其余跟着的侍女,无声安抚她,隔了很久,见闻人九情绪稍微有所平覆,试探性温柔地问:“娘娘,能告知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闻人九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一下将她推开,跌跌撞撞又怒不可遏地站开去,颤抖着手指指着她:“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一伙的!!滚——!”她歇斯底裏的样子吓了素洗一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闻人九已经转身跑远了。
她跑得极快,元后宫又大得很,九曲假山回廊,素洗没追几步就找不见她了。她在附近找了一会,不得不去找无怀矜。
闻人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竭,浑身上下再也使不出一丝气力,才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泪水早已干涸,眼睛生涩地疼,却比不上心裏挖心剜肉一般的痛。
微浪拍打着湖岸,垂柳轻轻地飘,柳絮如雪,巨大如海一样的湖心盛着三千白莲,静静地绽放。
不知不觉,竟到了壶天镜的边界白莲湖。
她大口地喘息,像随时要断气一样微微抽搐着身体。
每一次相信他……她都能发现他在骗他,从慕兰开始,或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给予她所有的幸福裏,有多少是真的……
真是太可笑了,既然都是谎言,又何必再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真是……太可笑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肢早已没多少气力,却还是挣扎着支撑到了湖岸边。垂柳如刀,轻轻抽打她的身体,只要她松开扶着石栏的手,就能轻易将她打入湖中。
她遥遥望着远方白莲,那样洁白如云,干凈得纤尘不染的姿态……曾是她梦中以为得到的幸福。
她慢慢闭上眼。
“就让这白莲……化尽我身上的痛苦。”
她松开了手。
身体一瞬间失去平衡,犹如一朵随风飘落的叶子,直直坠入湖中……
——愿来生……平凡一世。
水无孔不入钻入她的耳鼻喉口中……起先是无比的痛苦,然而那水很快就像母亲的双手,缓缓将她的意识吞没,带入无边的寂静中……
刚刚平静的湖水突然冲入一个巨大的影子,波浪一层一层地荡开去,不等闻人九彻底沈睡,身体随即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抱住,紧接着破水而出。
她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喘气,脑袋裏浑浑噩噩的,耳边炸响无怀寒的怒骂。
“随便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这样对得起谁?!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一定要轻易结束自己的性命!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坚强的女人,却也只是个一点点挫折就寻死觅活的村妇!”
闻人九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珠钗全掉了,头发就像水草一样凌乱无章地贴着她的脸,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深闺怨妇。她突然满腹的怨气委屈爆发出来,想暴跳起来打他,然而身体虚弱无力,那拼尽气力的一掌也仅仅只是无力的一挥袖而已,“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无怀寒死死皱着眉头,他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擦她的脸、她的头发,从额头到脸颊,手上无意识地用劲,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不是你一个人什么都没了……”他无比地温柔,将她拥入怀中,哽咽着说,“你不是一个人。”隔了很久才又说,“你还有我。”
这句话如一把尖刀劈开了闻人九的心防,一下子戳入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她独自一人隐忍了太久的怨忿心痛决堤,干涸的眼眶裏突然涌出大量的眼泪。
她用力抱住无怀寒的背,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