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一会儿又要在大会上面对费闻昭,突然觉得好疲惫。
裴顷和对方交涉的时候,警车很快到了。棠鸢给交警调出行车记录仪,上交了证件,留裴顷去警局做事故认定和协商。
“学姐,我手机跟你联系。”
他晃晃手机,早晨的阳光耀眼,棠鸢瞇起眼睛。
“好,随时找我,麻烦你了裴顷。”
“客气,你真没事?豆浆和包子在我车裏,赶紧去吃点!”
她抿嘴莞尔。
看他站在警察身边娓娓的样子,突然觉得裴顷的耳夹也没那么丑,没那么幼稚。
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棠鸢跑着到会议室门口,屏住呼吸轻轻扣门。厚实的木板反作用力到骨节,她不知道裏面的人有没有听到,只好开了小缝。
众人都正襟危坐。
她看不到全貌。
前脚还悬在地毯,犹豫该不该落。
“进来。”
费闻昭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棠鸢只好颔首低眉,探头。
预料之中,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她找了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林清彤给她发消息,示意她和耿晨晓一起坐。她又赶紧夹着包,移到会议桌上。
【怎么迟到了?】
【车子出了点状况。】
【没事,会议推迟了十分钟,你赶得正好。】
这会儿才有空看手机,费闻昭问她到哪裏了。她想了想,关上手机,没有回覆,毕竟大家都看到了。
努力集中註意力去听会上的内容,棠鸢只觉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没法使劲。
不知道裴顷处理的怎么样。
棠鸢沈不下心来,心思还在刚刚发生的车祸意外,一方面自责自己没早点出发,一方面又庆幸不是严重事故。
走神间,几次不经意地朝费闻昭看过去,他好像都盯着这裏。
她又心虚地低下头,支起胳膊,挡着脸,避开他的目光。
费闻昭位坐在两列的中心,气定神闲翻看资料。先是由颂风副总汇报了最近存在的问题和改进措施,接着又警告分公司条例条规严格执行,还强调了开会的註意事项。
棠鸢社死:你不然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费总,主要就是这些。”
费闻昭转动座椅,从文件中抬眸,衬衫的褶皱处勾勒出肩部线条。他声音坚定威严,是棠鸢很少听到的语气。
“知棠的各位。”
“大家会迎来新一轮的挑战,”顿了顿,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他,“对标我们的新品牌已经开始推出新品,接下来希望你们团队出一份方案来应对这次博弈。”
末了,他扫视一遍在场人投来的目光,低沈有力道:
“只许成功。”
就像他的字典裏没有“失败”二字,他甚至不愿意说出后半句。
……
一整个会棠鸢开得浑浑噩噩,先是裴顷和她说了处理结果的事,接着又是空腹传来的胃痉挛,拧着她的五臟,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几次想要去记笔记都只能双手按着肚子。
费闻昭熟悉的声音开始缥缈。
“散会。”
棠鸢坐在座位上,没有力气起身。闭眼忍着一阵接一阵地绞痛。
恍惚中,她朝费闻昭的方向看去。
也就是在大家散会之际,她才敢看过去。
不少人拿着文件围向他,很快,一个又一个人的头和背影,迭加,插空,迭加,直到把费闻昭淹没。
哪怕他的眼神从缝隙中望过来。
也只是望过来。
那条能对上她视线的空隙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她知道,他不属于她。好像,从来都不属于她。
只有在车裏,在家裏,在两人独处时,他那么短暂的属于她。
他们甚至没有明确的关系。
身体一波又一波地被阵痛冲击,加上追尾受到惊吓,她此刻情绪低落。
在经历了危险后,她疲于应付一切。
抬眸再看时,会议室裏已经空了。
棠鸢依旧呆坐在裏面,翻出面包来,撕包装的声音很刺耳,她太想安静了。
紧张带来的口渴,根本无法下咽。
绵软的面包会吸附所有津液,成为最难下咽的食物。
费闻昭也是一样。
每一次的温柔体贴,都变成她此刻无限放大的失落和难过。
我可真矫情啊。棠鸢想着,手机闪出费闻昭的电话。
她虚浮地抬起手指,按下挂断。紧接着又收到消息,他说他在办公室。
不想去见他。
在众目睽睽下,她好像第一次退缩了。
记不清了。
她现在没有力气踏出一步,尤其是走向他的路。
可笑。自己明明知道费闻昭的身份,可是在真正面对的时候,看他立于人群,芝兰玉树,举手投足,都显得遥远。
就像开会时,他们之间的距离。
万人中心,和旁逸斜出。
那些拥抱亲吻,好像也虚假起来,实在不真实。
不能再想下去。
棠鸢起身,拖着身子走出会议室,脚下的软垫让她有点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
出门,没想到费闻昭就站在不远处,许是来找她,她不确定。
棠鸢下意识扭头,脚下顿了一秒,提着包走向电梯处。
电梯开了,裴顷跑着出来,在棠鸢面前站定,他喘着气说话,声音难免控制不了,在瓷砖墻壁间回荡:
“学姐,会议都结束了?哎呀我去,你追尾的那辆车的车主太难缠了,简单的事情给他们搞得那么覆杂,气死我了!”
“你喝豆浆没,来我给你提包吧,你是不是低血糖啊脸色这么白?”
裴顷接过包,倒着走路,边走边在棠鸢眼前晃。
“最后怎么样了?”
“保险赔,放心吧,交给我我肯定不让你吃亏,就是你的车…报废?还是修呢?”
“一起去看看。”
“好嘞!我来开车!”
身后目光黏连。
棠鸢没有回头。
转角,她用余光瞥见他身边的人贴过去,挽上费闻昭的手臂。
“闻昭,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