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苏隐:好的。】
待她锁好手机屏幕,距离那桌也近了,近得恰好将翻译先生说得high极了的一段收入耳中:“……日本文化……千年……非苍井老师莫属啊!教授您老可能不清楚,毕竟隔了山山水水的,可那年轻一代谁人不知苍井老师那影响力?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单枪匹马地只靠自己浴血奋战、披靡斩棘,打落无数对手,才终于冲向辉煌!啊?您真没听说过?那等等,我问问沢田先生您就明白了——”说罢他一扭头,从中文直接换日文上阵,都不带打硌楞的,“——沢田先生,教授老先生他问你是不是很感谢苏乔小姐救了你爸爸!是或不是!点头或摇头!?”
沢田纲吉被他的激动情绪震撼得微微一楞,随即镇定下来,唇角抿起,一边点头:“是的。”
翻译先生赶紧打断,切换中文:“——看到了没!苍井老师是任何一个怀有远大志向的男人都会崇拜的偶像!”
苏乔突然插入话题,揶揄道:“是啊,我明白你的,翻译先生。”
翻译:“…………”
主任&齐颜:“…………”
到了最后,五个男性醉了两个,50%的女性也醉了。苏乔手揽着醉了还不安分的齐颜,沢田家光在离开前回头对她道:“代我向你姐姐问候一声。”
苏乔:“好。”
褐发青年搀扶着已然陷入醉生梦死境地的年轻翻译,艰难地侧转过半截身子:“苏乔小姐,真的十分感谢你,”他的面孔在黑沈沈的,又混合着些许灯光的夜色裏模糊不清,但带了笑意的嗓音却是无比清明的,仿佛渗入了风的纹理中,一并捎送到了耳边,“原来你懂日文啊,嗯……刚才的事实在是见笑了。”
苏乔笑了笑:“没什么好介意的。”
“那就好,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
他们离开后不过三分钟,一辆吉普车碾过积留的水洼,拖着夏夜的曛风而来,停在了苏乔一行四人面前。车窗拉下,林琮略探了探身:“阿乔,上车。”
这一天,乃至之后一整个星期,日子顺风顺水地过去,一切安然。
真要细说什么变化的话,倒也能说出几点来。譬如,以前她只知道苏隐似乎迷上了网聊,那么现在她更是知道了,就在最近一次苏隐来她租的公寓时,她看到了屏幕上苏隐网聊对象的名字。
那应该是苏隐特意设置的备註名,四个字:【废柴沢田】
再譬如说,齐颜常常会在她耳边“冤大头长冤大头短”的,语气调侃,意图昭然若揭。
新的一周到来,送走一批旧病患,又迎来一批新病患,手术从早排到晚,等苏乔好不容易从手术臺上下来,时间摇摇晃晃着指向凌晨。
动辄好几个小时的手术极耗体力,轮番几次下来,饶是苏乔这种被称为“体力超人”、“手术机器”的家伙也禁受不住夜宵的诱惑,回家之前特意绕了个圈,跑去热闹的夜市。
整街的灯光霓虹,将夜点亮如白昼,繁华缤纷,人流如织。数不清的大排檔从八点半开摊至今,笼络了数不清的食客,街旁一张张小桌上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头挤作一堆,一直向街的尽头延伸。
这么多人,吃的也不仅仅是味道,更是图那种热闹的气氛。
海蟹、花蛤经过葱姜爆炒,香味飘出十裏,食客们“哧溜哧溜”吃着豉油王炒面,剥着盐焗虾,用筷子戳着xo酱烤过的鲳鱼,拉开几罐冰啤酒,聊着各种大事小事家事国事,八卦人生,好不惬意。
等苏乔满足了胃后,为了良好的消化,她推着她那辆引人瞩目的机车穿过食街,只不过隔了个转角,近乎沸腾的酣意就转化成了深夜的寂静。
她慢慢地走在路边,像是散步一样的悠闲。
因为香港街窄人多,向来被称为弹丸之地,像是飙车族这类人总是无法尽兴,但从另一面看,靡靡之城中掩映着一隅安谧总是桩好事。
也正是因为街巷狭窄,所以街对面的情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那间小小的杂货店依然留了灯营业着,在其他店几乎都关门打了烊的深更半夜。褐发青年背对着马路站在店门前,手指着一些香港的特产,朝老板娘比划着什么。
苏乔就这样隔着马路静静看了他半天,他的手也在那儿不停地划拉了半天,才终于让老板娘搞清楚了他的意思,转身按照他比划的称斤称两去了。
店裏昏沈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得微微带了笑意的眉眼澄凈柔和,颀长的身躯化为灰色的长影,拖过月色,倒映在人行道的石砖上。
……
等走得稍远了一些,苏乔戴上头盔,跨坐上笨重的、鲜有女性会拥有的越野摩托车,瞬间加速。引擎声轰隆轰隆作响,一路疾驰向天的尽头。
苏起还在人世时,曾对她说,每个人在一出生时,命运就已经决定好了。
直到如今,她依然无法认同,无法理解,更无法看清。
但她一直记着他说过的话。
没有人能够预见命运,但命运会将你推向你前进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