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所有与会者准时到达母舰中央大厅2层小会议室。总指挥将事件调查队长的提议向大家阐明,并表示了采纳意见的倾向,在他要求对排水工程进行可行性研究后,各行专家开始认真探讨起来。
首先发言的是工程设计专家:“这个直径近百公裏、平均深度约三百米的殒坑湖,其贮水量相当大,若要排空湖水,只能采用‘开渠洩流’的方法,但如此大方量湖水的排向问题还需地理专家考虑。”
“黑暗星球第3大自然湖——竺布湖位于殒坑湖黑暗半球外侧120公裏处,直径约400公裏,平均深度约500米,贮水量为殒坑湖的三十多倍,可容纳其排出的湖水;而且,殒坑湖的最深处也要比比竺布湖水平面高出二百多米,可以通过洩水渠利用尼萨星重力将湖水倾泻而下。我觉得方案可行。”地理专家分析道。
接下来工程队长也做出了评估:“我粗粗计算了一下,殒坑湖贮水量约为10亿立方米,根据尼萨星重力,我们需要开辟一条横截面积不小于100平方米的沟渠,方能在40天左右将湖水排凈。若要施挖一条长120公裏、有效过水面积大于100平米的沟渠,需要掘移土方大概1200万立方米,这可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单凭工程队的60位成员以及4艇子舰、4部多功能工程机械,是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即便我们是艾融人。要知道,如将这项工程交给地球人来施工,他们需要组织数百人、动用上百部机械、共同会战大约半年的时间方能完成啊!”
“如果我要求在100天之内完成施工及排水任务,你需要什么条件?”总指挥问道。
“需要再配备8艘子舰及相关操作人员。这样我们的12艘子舰加之4部工程机械,可将120公裏的洩水渠分为4个工程段落,同时进行施工。如果满足这个条件,保证可以按期完工。”
“12艘子舰?这可占去了我们所有子舰数量的一半啊!”总指挥有些犹豫了。
“我们还有3艘备用子舰能够派上用场,这样只需再抽调5艘便可以了。总指挥,调查小行星撞击事件真相对于整个星际共同体意义重大啊!请您三思。”
总指挥沈吟许久,才开口道:“好吧,我会统一安排的。”
“我有一个问题。”在座的地质专家提出了疑问,“根据洩水渠沿线的地质条件,施工时1200万立方的掘弃物大部分为松散土壤,如果它是岩石的话,我相信子舰可以大块地吊走,但是松散土壤的外弃问题怎样解决?我们没有上百立方的大容量容器,施工进度将会大打折扣。”
“这个问题您不必担心,我们是专业人士,掌握着业内最先进的技术,既然敢于接受任务,当然不会无的放矢。我已经考虑好了。”工程队长成竹在胸地说。
又讨论了近一小时,议案最终通过。总指挥对整个团队进行重新编排后,大家各自准备去了。
第6节
身处高地之上举目远眺,终于看到了——前方一望无边、光亮四溢的那片银色海洋。那就是图胡原始大森林,一个曾经奇异而又充满野性的地方。
连日的暴晒,竟使阿芮娜的面颊由艾融人特有的淡粉色变成了粉红色,由于防护连体衣不能将身体全部遮盖,所以其他队员同样如此。但是阿芮娜对这样的变化丝毫没有感到不妥,反而觉得非常骄傲:作为正在行使着神圣使命的搜救人员,粉红色的肌肤好像也成为了他们一种神圣的标志。
望着眼前这片莽莽林海,阿芮娜又一次领略到了尼萨星的神奇,胸中感慨之情也再一次被触动:“尼萨星,你为什么会遭到浩劫,又是谁带给你飞来横祸?对于如此美丽的星球,对于淳朴温良的黄金人来说,这真是太不公平了啊!”
看看腕上的表盘,登陆尼萨星已12天有余,到达图胡大森林的时间比预定时间晚了2天。路程之所以被耽搁,除了在半路上发现宿穆鱼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也拖延了队伍的行程——
与总指挥及母舰告别后,搜救2组继续踏上去往图胡大森林的路程,又行进一日后接近了森林的边缘地带。湖泊渐渐远去,杂草愈发繁茂,然后就是灌木迎面而来,三十多年的变迁使得原来这片自然风景区几乎失去了人文的痕迹,丛间小路已不覆存在,队员们只能披荆斩棘缓缓前行。然而,路途的艰难还不是唯一的问题——走着走着,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高过头顶的灌木丛中,一个巨大的骨架挡住了前方的去路,队员们将骨架周围的枝蔓清理干凈后,看到了它的全貌,竟是一副奴鲁巨兽的骨骸。
骨架的头部指向赤道、指向它的栖息之地——黑暗半球,而它身后灌木丛中一条明显低矮的灌木带,表明着它死去之前走过的路径。可以看出:它是在由光明半球奔往黑暗半球的途中死掉的。
望着眼前如此巨大的残骨,队员们啧啧称奇。阿芮娜上学时曾接受过关于尼萨星生物方面的教育,从图片中领略过奴鲁巨兽庞大的体态,而这一次总算亲眼目睹了。
组长来到骨架跟前,仰目而望了一刻,而后低头思考道:“我想这只巨兽是死于33年前浩劫之后不长的时间。”
“应该是吧,我似乎可以想象当时所发生的情形,不过思路不太清晰。组长,还是你给大家讲讲巨兽当年的遭遇吧。”怡姆莎说。
“情况大概是这样的:当年浩劫后,尼萨星全球性的黑暗令一些幸存的奴鲁巨兽迷失了自己,它们以为从此便可统治整个世界,因此来到原来的禁地——光明半球,并深入到了很远的地方。几个月过去后,包裹尼萨星的尘障飘散得愈发稀薄,伸手不见指的黑夜逐渐显露出灰蒙蒙的天空,这时,深入禁区的猛兽们才发觉已陷身险地,于是拼命向回奔逃,然而一些过于深入赤道内侧的巨兽,还是没能在织女星重新出现之前逃回原来的领地,被越来越强烈的光热活活炙烤而死。”
“事实应该如此吧。”怡姆莎表示认可,“不过为了尽快行军,我们还是把这裏的情况向上级通报,让调查组来调查吧。”她接着又提醒道。
正忙于“宿穆鱼事件”的总指挥又收到了搜救2组新的情况报告,由于分不开身,他只得先派遣事件调查2组的人员前往查看。调查组子舰及时赶到图胡大森林边缘的灌木地带,徐徐降落在奴鲁巨兽的骨架旁……
就这样,穆宿鱼和奴鲁巨兽骨架,加上繁密难行的灌木丛,使得搜救2组的行程被拖延了2天,不过还好,现在总算安全到达图胡大森林了。
正在丘陵高处与队员们一同观望的组长,手腕上的表盘突然响起,是剑豚母舰发来的信报,内容是由于总体任务需要,搜救2组的子舰“摩雅”及驾驶人员需被调遣,让大家马上做好准备。
组长听出传话人是搜救队长,便马上与其进行了交流,在具体了解到子舰被调离的原因后,对组员们解释说:“我们的‘摩雅’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支援工程队进行陨坑湖排水工程,支援时间长短尚不能准确预计,大概需要至少几十天,今后我们的任务将会在这段时间内失去近距离空中配合。请大家将救援用品随身携带并备足生活物资,进入森林后,我组将独立进行地面行动。”
组长讲完,队员们进行准备。为每个组配备的救援器具除了显影仪、开辟荒路的工具、绳索、可组装的担架等救援用品外,还携带有两把电磁枪以备不测。生活物资的配备主要是食物,都是高浓缩、高能量的食品,携带起来非常便利,而饮水可通过饮用水转换器来解决,它简小轻便,可将空气中的水蒸气转化成液态水。
配备的用具基本一应俱全,但百密一疏,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令艾融人感到有些尴尬,那就是详细的地图。由于图胡大森林异常荒蛮,浩劫之前并不为人所重视,所以自身科技水平有限的尼萨人对这个地方缺乏考察,而艾融人也认为此地没有开发价值,导致当年利用人造卫星航拍并传往艾融星的森林地图并不详尽,因而为目前的搜救行动带来了困难。但无论怎样,行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待队员们整装完毕,与摩雅子舰告别后,便毫无犹豫地向着已近在咫尺的大森林靠近了。
尼萨星高大的林木有着与黄金人异曲同工之处,银光闪闪的树叶同样可以反射织女星光来驱解热量,故而才能在高温的环境中茁壮成长。队员们迎着夹杂着森林气味的微风,从高岗上顺坡而下,只见眼前的银亮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他们已来到森林的脚下。
不计其数的参天大树构成的原始森林,往两边看不到尽头,而向内更深不可测,进入后不多远,已变得昏暗非常。宽阔勾连的银叶将光芒反射在外,如伞盖般遮天蔽日,光线只能偶尔穿透,影射在树干或落叶之上。再向深处走,四周更加黯淡,能见度不足百米,此时已真正进入到了原始地带。
腐泥漫足、残叶及膝、巨木密布、藤蔓缠绵,许多地段只能借助开路工具艰难向前。15位年轻的队员中没有一人经历过这种场面,包括组长,进入密林深处后未走太远,他们已被这片荒蛮之地所震慑,失去了空中配合,有些队员心中甚至感到了一丝惶恐。阿芮娜跟随着队伍边走边想:“这是什么地方啊!黄金人,你们真的会把这种地方当作避难之所吗?”
如果仅是路途的艰辛,每位队员都能承受,但这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好像看不到尽头,而搜救的目标又在哪裏?队员们心中产生了阵阵隐忧。而偏偏在这时,更加令人担心的事情又接连发生了:随着枝叶的厚密,能够反光的银叶将无线信号内外切断,小组与大部队的联络中断了;还要糟糕的是灾变后尼萨星的磁场仍未完全恢覆正常,造成表盘上的指向系统时而正常、时而紊乱,紊乱时指针大幅晃动着,辨别不出方向。一组人员只能走走停停,大大延误了行军时间。一天过去了,历尽千辛万难的搜救组在森林裏仅仅行走了不足10公裏,而前方仍然是没有任何变化的重重阻障,此时,组长看到大家已十分疲惫,于是命令就地休整。
发现队员的情绪有些消沈,组长首先振奋了一下精神,然后说道:“大家不要气馁,在进入森林之前我们已经发现了穆宿鱼和奴鲁巨兽的骨架,这说明尼萨星的生命是顽强的,谁敢保证这裏没有幸存的黄金人呢?也许他们就在距我们不远的地方。再说,这片森林不完全是被树木所占据,林内也有丘陵高地,到了那裏,可以与大部队联系接受补给。大家好好休息一下,然后继续赶路吧。”
3天过去了,虽然还是没有黄金人的影子,但情况却有所好转。首先是听到了阵阵鸟鸣、看到了只只飞禽。由于尼萨星地心引力大的缘故,这裏的鸟儿也都长着一双大大的翅膀,以便能借助够更多的空气浮力来振翅飞翔。看到鸟儿后,又跟随着它们的踪影寻找到一条小溪,沿着溪涧逆着水流方向行走,终于来到了森林内的一处高地。
高岗上没有高大茂密的林木,无线信号恢覆正常,与大部队取得联系后,摩雅子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总算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有一名测绘人员从飞船内走出,他将一张地图交给组长并说道:“殒坑湖的排水工程任务非常紧迫,‘摩雅’是总指挥临时抽调来支援你们的,马上还得回去。”
组长摊开地图,测绘人员进一步解释道:“这是刚才用了一个多小时拍到的图胡大森林的航拍图,它较之你们手裏的地图要详细不少,虽然航拍时没有发现黄金人,但此图会对行动有所帮助。按图索骥,你组下一个目标应是森林腹地的这处最大的湖泊,因为那裏水资源丰沛,适合生物存活。不过,去往湖泊的沿途也有可能隐藏着避难者,所以你们仍须步行到达那裏。”
“没问题,请转告总指挥和大队长,让他们不必太牵挂这裏,我们定会完成任务。”组长说。
“好的。寻找黄金人还需诸位不懈的努力,来时总指挥让我向你们转达他的慰问。这次多储备些生活物资,然后继续向森林深处的湖泊进发吧。”测绘人员言罢,与大家告别后匆匆返回摩雅子舰,待队员们充实完补给后,飞船又一次飞走了。
已经是进入林海的第7天,此时的搜救小组已进入到森林腹地。随着渐渐的深入,一些弱小、低等的生物也变得多了起来,这些生物不仅没有给装备齐全的艾融人造成任何威胁,反而鼓舞着他们的士气,而行军速度较之刚进入森林时也加快了不少。
但是第7天后,情况又有了新变化:不仅空中的飞鸟逐渐稀少,行进中的队员们还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虎啸声。
“这是尼萨虎的叫声,提高警惕,保持好队形!”组长边提醒着大家边把手中电磁枪的功率提高了一个等级。为了保护尼萨星已为数不多的生物,配备给小组的电磁枪其实并不具备射杀力,万一受到野兽攻击时,使用这种武器可以起到防身作用,它能发射电磁波将攻击者击晕却不会危及它的生命。
也许是尼萨虎对它们从未见过的艾融人也保持着警惕,队员们只听得虎啸声却见不到它们的身影,又在丛林中行进半日后,搜救组到达了森林腹地又一处丘陵地带。
由于地图显示丘陵距湖泊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因此小组仍需接受补给,在与大部队取得联系后,队员们并未就地休整,而是利用子舰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分散开来对这片高地进行搜查。
怡姆莎发现了一处洞穴,她招呼着阿芮娜和几名队员过来一同察看。洞口不算大,大概可以钻进一个人,然而洞却很深,裏面黑漆漆的。怡姆莎伏在洞口打开照明灯向裏观望,发现原来洞内蜷卧着几只浑身毛茸茸的淡绿色的虎仔。
此时,小尼萨虎好像感觉到陌生人的存在,喉咙裏发出阵阵低沈而又悠长的叫声,但队员们却已完全沈浸在了发现虎仔的兴奋中,全然没有察觉危险正向自己步步逼近,当两只与地球猛虎同样强健的成年尼萨虎从不同方向向他们扑来之时,毫无戒备的队员顿时方寸大乱,四散躲逃。
阿芮娜不幸被一只虎盯上了,拼命奔跑想摆脱掉,但速度却怎比恼怒至极的猛虎,眼看猛兽越来越近已无法脱身,她咬咬牙索性急停下来转身站在了原地;突如其来的举动竟令尼萨虎出乎意料,它也急剎车般停下来,身体后倾咆哮着对视着眼前的“侵入者”,不过它仍旧保持着起跳的姿势,准备随时可如离弦之箭般袭向对方。
这时,怡姆莎手中的枪响了,电磁波准确击中了尼萨虎,但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中枪后的猛兽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再一次被激怒,不顾一切地向阿芮娜扑去。
本以为枪声过后便可脱险的阿芮娜措手不及,不由自主向后倒退着,却一脚蹬空从另一面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连体衣划破了、腕上的表盘碰碎了、怡姆莎的呼喊声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