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割脉。被室友发现了,送去医院,还好没事。第二次是跳河,被过路的人救了,又进了医院,我请假陪了他一个星期。第三次……我亲眼目睹。司谣,别看不起他,他可能病了。”
“他在做什么?”下意识的。没有看不起,却很揪心。
高洋看着她,清晰回忆,“他一个人站在教学楼楼顶最边缘的位置,一只脚一半已经踏出去了。我记得那天首都刚起了北风,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好像没有肉体的灵魂。觉得世界很灰很灰。那时候他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睡好了。我真的好担心他会一不小心掉下去。他的室友给我打电话,赶到时,他问我--从这裏跳下去,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多事?司谣,你想象得出他当时那绝望的语气吗?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一丝半毫的关系。唯一的关系,是你亲手扯断的。你放弃了他,那么轻易。他甚至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说,没有霍司谣,就没有他顾倾。现在连你都不要他了,他还要自己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解。我去哪裏给他变一个你?那也是我这辈子最无力的一次。因为除了你,他好像什么都不要。后来他室友说,他们给你打电话,他却绝望地说他没有你的电话了,你没告诉他。打过去是空号。”
“那时候我们在搬家。”搬离那个充满霍爸爸回忆的地方。电话拆了,房子没了,就连她也住进了医院。霍太后顶着巨大的哀痛,整天医院、家裏、单位三边跑,身体也吃不消了。快累倒了。
整个霍家,支离破碎。
直到王晓有一天跑来医院,推开门对着她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她才醒了。养好身体出院,报名的时间也过了。不可能再去首都,也找不到去的理由。
最后还是霍太后找了老同学的关系,把她弄到了c市的美院。老师见她以超出录取分数线那么高的高分,又是第二志愿入读。欢天喜地地就把她收下了。
不然,还要等第二年高考。可她已经心灰意冷,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从前那些练习题。因为一拿起来,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你知道他最后是怎么从楼顶下来的吗?”高洋唏嘘的声音把司谣拉回到现实。
她暗淡地摇了摇头。
高洋说:“是我用刚买的手机给他家打电话。他妈接的。听说儿子要自杀,还那么决绝,阿姨急了。电话还没递到顾倾手上,阿姨就在电话裏声嘶力竭地大吼,我去找她,我一定找到她,她不来,我去求她,儿子,你千万别做傻事啊。顾倾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儿从教学楼上掉下去。还好消防已经赶到,经验丰富,一把就将他拉了回来,真的是千钧一发。否则,不用等到现在,九年前他就魂归故裏了。”
还好。
“他现在很好。”可让司谣不解的是……
“你和他怎么会……”
高洋笑了笑,“因为我和顾倾都太年轻了,很容易相信人,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有了转机,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妈把我们都骗了。第二天,阿姨赶到学校,骗他已经找到你了,要带他回来见你。然后把他交给他舅舅,直接送上了去国外的飞机。估计是早就商量好的。当我发现航班登机口不对的时候,他恐怕已经浑浑噩噩地被带走了。搞不好还以为是我和他妈串通好的。因为他一直没来电话,从此杳无音信。”
是啊!阿姨对她说了那么大的谎,又怎么会带顾倾来见她?直接出国,连手续都办好了,看来早有预谋。就和那个谎言一样。即使她去了首都,相信这场分离也难以避免,毕竟那时候的他们没有完全的独立。
“后来我在想。他那时候应该是抑郁癥吧。看什么都很灰,很绝望。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也不知道这几年,他在国外是怎么过来的。病情有没有好转。”
“高洋,留个电话吧。我该回去了。或许,他会和你联系。他找不到人陪他打篮球。”一直都是他“卑躬屈膝”,就连这一次也是他主动的。想起那天在电梯裏他说的话,或许她确实欠他的不止一句对不起。
过去,她从来没主动给顾倾留过家裏的电话号码,虽然后来他还是想法设法找到了,她也不许他打,都是她有时间了,就给他打电话。他从不拒绝。或许也给他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感觉。司谣突然明白了,他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留下手机号,司谣和高洋告别。
匆匆回到家,掏出手机给顾倾发微信:“你在哪儿?”
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的荧屏等回信。不是不想给他打电话,只是有点儿担心打扰他做事。所以只能这样耐心地等。
霍太后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见到这一幕,噗一声:“舍得回来了?不怕我接着碎碎念?这样看着手机,能看出两个来?那我家可就要发大财了。”
“妈。别闹。说不定看着看着就能给你看出个女婿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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