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李恒立马口气变得恭谦有礼,温声道,“秦大人啊,千万拜托您了,您的话皇上会听,就请您在皇上的面前,对我家这个笨媳妇美言几句了。”说完,再转向杜齐月斥道,
“今秦大人大力襄讚,还不快快道谢?”
李墨涵躲在帘后,听清整个来龙去脉,虽为杜齐月的仕途担忧,但心裏却升起了另一种期盼。
他明白,齐月这两年多来遭到刻意的打压,有时不免闷闷不乐,如今再加上惹了这一身的是非,而秦菊元最近被新皇晋升为小太女少保入阁襄讚政务,严重地影响到温太师的地位,一场政党之争必然再度引燃,娘亲又从温党转到秦党来,甚至还要拉齐月过去…这么一来,岂不是让齐月真正地卷入政党之争,添惹更多的是非?
齐月是坦荡没错,可宦海浮沈,惊涛骇浪会将她打到哪个方向?她完全不能自主。
如今若能外放,哪怕只是个小小的知州,但能到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去,有山,有海,远离了权力斗争,在勤政闲暇之余,也可以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样何尝不是一条更为坦荡,更无负担的仕途?
大厅裏,片刻的沈寂安静,外面夜幕降临,吞噬掉了窗外最后一道霞光。
此时,客厅裏响起了杜齐月特有的温煦嗓音,“多谢秦大人的厚爱,多谢岳母关心。”沈吟片刻,接着缓缓地道,
“齐月认为,自己始终充任京官,即便有查案经验,但毕竟不是一方父母官,无法深入民间,广知民瘼,另外,也从未熟悉我国粮税与漕运政务,这下刚好有机会了,那么齐月就去地方看看,这也才能完整我的仕宦资历。”
“说得倒好听!”李恒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杜齐月,不由气道。
“你是顾虑温太师?”秦菊元冷冷地问道。
“你还当温太师是你的恩师?”李恒拼命地出她的恶气。“她要是看重你,也不会眼睁睁地放你在郎中位置发霉烂掉!又拼命找我礼部的麻烦,一直想要拔除我这个尚书!她利用你来成就她的声誉,现在利用完了就一脚将你踢开了,你怎还执迷不悟啊?!,”
“我谁也不顾虑。”杜齐月一脸平静地回道,“我只顾虑我的家人。”
“啊?!你说什么?顾虑谁?”
“岳母,我顾虑我的家人,我的母亲,我的夫君,我的女儿儿子们。”
“你你你……杜齐月啊!当官的是你,不是仰赖你吃穿的夫孺啊!”
“顾虑家人是很好,”秦菊元的音调一惯地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可你得想想,你的女儿会看,会想,会比较人家的娘亲当官一路亨通地加官晋爵,而自家的娘亲就只当个小官,还被贬到偏远的边疆州县,过上迁调流离颠沛的困苦生活?”
“就是啊!你得给女儿儿子做个榜样,起码也要给她们一个安定的生活。”李恒在一旁帮腔说道。
“我行得正,坐得直,这就是榜样。”
“这事哪门子的榜样?!”李恒一听,火又大了起来,怒骂道,“是啊,我儿子那女儿,已经有一个没榜样的娘了,现也不多差你一个-------”
“岳母!”杜齐月一脸严正地对李恒道,“德晖的娘亲,是我!”
“好,是你,德晖的娘亲就是你!这家务事也别拿出来让秦大人见笑了。”
好过分的娘啊!怎能拿那女人来与齐月相提并论?!李墨涵满心气愤地,不觉握紧了拳头。
两个孩子当然也听出了端倪,又发现偎着的爹爹神情有些激动,不约而同对看一眼,再一起抬头望向爹爹。
李墨涵一惊,德晖已渐渐大了,似乎已经知道齐月并非她的亲身娘亲,但他也不会跟德晖提起那个没资格当她娘亲的女人,可如今被娘亲这么一说……
他故作镇定地朝杜德曦与杜德晖两姊妹,扯出一个算是微笑的微笑,摇了摇头,心裏总仍然不踏实着,就怕小德晖稍后要来问他,外祖母刚刚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齐月,上回早朝你也看到了。”秦菊元打破沈默,“温太师接连两个提案均被新皇以理由搁置再议,看来皇上是再也不那么信任温太师了,此人失势,指日可待。”
“哇,秦大人好神算,我从皇上任派你入阁就明白了。”李恒欢欣鼓舞地道,“媳妇啊,你就听秦大人的……”
就在此时,阿成哥提了一盏油灯,跑到李墨涵身边,
“主君,主君。”小小声地道,“华兴来了,要你那边说话。”
华兴是青城杜家的家仆,常常往来青城和京城送东西,递消息。
“哦?”李墨涵起了身,有些疑惑,事先没听说她要来呀。
“主君啊…”华兴一见他就哭了。
“华兴,怎么了?”李墨涵好声安慰,压低声音道,“妻主前头有客人,你有事慢慢说。”
“咱杜家的老太太,老太太……呜啊…”华兴才不管有没有客人,说着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道,“呜呜,老太太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