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蝉鸣声聒噪起伏,晏司臣艰难转醒。手腕传来微妙的钝痛感,晏司臣却没力气抬起来看。他的记忆还驻留在山下的雨夜,他和michael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一辆黑色的揽胜从公路尽处的浓黑夜幕中驶出,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不远处。michael的声音又轻又缓,十分善解人意地向他解释,“我们一会儿要坐那辆车离开。”他驻步侧首,贴心地问:“要道个别么?”晏司臣没有说话,michael笑了起来,“我们还在监控范围裏。摄像头所记录的内容将成为你的同伴唯一能找到你的画面。所以——要道个别么?晏。”晏司臣沈默地垂下眼睑,michael极具耐心地等在一旁,良久后,晏司臣神色如常地回望了一眼,像是没什么可再留恋,黑色的伞沿只抬起片刻便又压了下来,晏司臣语气寡淡地说:“走吧。”
揽胜的副驾驶车门被从内推开,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为他们打开后座的车门,michael从晏司臣手中接过伞柄,绅士地让他先行上车。保镖坐回副驾驶后砰地带上了车门,淅沥的雨声被彻底隔绝于车厢之外,前车窗上雨迹蜿蜒,司机拧着车钥匙打火,仪表盘上的幽暗红光成为雨刷器一扫而过的模糊倒影,深咖色窗膜映出晏司臣平静的面容,车门咔嗒一声落锁。“休息一下吧,”michael循循善诱,“你太累了,身体会吃不消的。”晏司臣皱了皱眉,正待开口,后颈忽然一凉,晏司臣当即抬手欲挡,michael一把将他按住,力道不容置喙,语气温柔得可怖,“别动,亲爱的。”最后一截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后知后觉的尖锐疼痛伴随着失重般的眩晕感,晏司臣反手扣住michael的手腕,眼底渐有雾煞煞的血丝蒸腾而起,他咬着牙关竭力发问:“……是什么?”michael以指腹抹去晏司臣颈窝上的零星血珠,安抚性地比了个嘘声的姿势,“苯巴比妥镇静剂。”晏司臣听见michael说,“放心,只是让你睡一会儿……”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晏司臣并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放眼环顾四周,不难看出屋内陈设简陋,四面土墻只凿了一扇窗,玻璃倒是格外明亮,半遮半掩地挽了几簇秋光,墻角枝影摇曳斑驳,晏司臣失神片刻,终于攒够力气抬起手来——他左手手腕上方裹了纱布,血迹殷殷发暗,晏司臣将其层层拆开,露出一道半寸多长的缝合伤口,稍有扭动便会牵扯到两侧的红肿皮肉。
晏司臣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色的缝合丝线,心知裏面该是植入了什么东西,能让michael拿来对付他的手段不少,晏司臣懒怠琢磨。他心不在焉地咬住纱布一角,单手将它缠回原样,坐起来后恍然惊觉一身西装都被换成了寻常衣裤,桌旁的椅背上搭着一件吊牌都没拆的无袖羊绒衫,晏司臣无所谓地照单全收,彻底随遇而安了。
起身时晏司臣踉跄两步才站稳,想必是当夜michael给他下的那支镇静剂尚有残余药效。外面似乎没有看守的保镖,晏司臣在门后谨慎地听了许久,michael倒是信得过他。晏司臣将门一推,廊檐下的风铃晃悠悠地打了个旋儿,晏司臣循声望去,蓦地瞥见了一座古旧梵钟,积尘攒灰地吊在八角亭裏,显然已经搁置了不少年头。
院中栽有枯树一棵,倚着蛛网错结的白墻灰瓦。晏司臣站在廊檐下极目远眺,暮霭深处层峦迭翠,天辽地阔尽收眼底。
唯独他被困在这座南北不知的四方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