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种自由
邱壑很不合时宜地忽然想起小时候,担心缺钙所以吃钙片,担心长不高所以喝牛奶,缺什么就补什么,这个道理连报补习班都适用。
生活太寂寞,需要人解闷。
好多人都往爱河裏奔涌,有人为了弥补童年缺失,有人为了得到陪伴,相遇又离别,拥抱又转身。他们只需要一个人,而不是某一个人。
而他并不需要,爱,金钱,快乐,他什么都不缺,他的生活很美好,他从不觉得被束缚,他不是因为缺什么而想和她在一起。
他什么都不缺,但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他早就想和她在一起了。
邱壑记起她说她要和他相亲的那天晚上,他告诉她我们慢慢来。
通话结束,又觉得恍惚,手机一动不动地放在原位,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似乎是堵车堵太久了出现的错觉,甚至怀疑是自己的想象。
到家捧着手机,忍不住和她发消息,想要再确认一遍。
“我们现在就是在接触吧?”在聊天框裏输入完毕,端详半晌,又觉得问号的态度太过咄咄逼人。
于是删掉。
换成句号。
读一遍,又仿佛在单方面下定义。
最后整句删除,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又很想说点什么,于是换成对于八点钟而言为时尚早的两个字:【晚安。】
只说晚安,祝她好梦。留些空间,留点余地,关系由她来定义。
评分标准在她手上,参考答案谁都没有,邱壑只表现,不过问,现在彻底明晰,怀抱相拥,手心相扣。
邱壑胸膛起伏,又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太活泼,在她面前他总是显得词穷,于是去吻她。
她脸蛋在热空气裏闷得覆上了一层红色,唇色更红,他缓缓低下头,唇和唇将要触碰的时候,双双被楼下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惊到。
先一步退开的是任尔,她明显被吓到,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邱壑家。
环顾四周,确定说话声来自楼下,视线又重新和他对上,小声问:“你爸妈吗?”
邱壑点头,没有放开她的手,就这么拉着,说:“走。”
她以为他要送她出去,结果听见他说:“我爸妈在二楼,我带你去见见。”
“啊?”任尔往前走的脚步停住,开始往后退。
“不要不要。”她减小音量,疯狂拒绝。
他搬出那句过年常用的话:“来都来了。”
“不要!”
任尔一手抓着栏桿扶手,一手由他拉着,身体往前倾,一动不动,“我没做准备。”
邱壑浅笑,不逗她了,下巴朝楼下点一点,“那我送你回去。”
一出电梯,任尔就很警觉,拉着邱壑脚步放轻,手心几乎要出汗,幸好他爸妈没在走廊裏,邱陵也不知所踪。
开门进入庭院,邱壑喊她:“任尔......”
任尔把一根手指竖起,放在嘴巴跟前,警觉道:“嘘!别说话。”
两道大门开了又关,终于离开他家的范围区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但脚步还是不停。冷风灌入五臟六腑,温度一低,握在一起的手心攥得更紧。
月亮悬在头顶,比橙黄色的路灯颜色要淡。
邱壑由她拉着,枯叶踩上去就碎了,脚步声踢踢踏踏的,路快到尽头,下一栋房子就在眼前,还有好多话想说。
邱壑忽地放慢速度,拉在一起的双手拉开距离,然后绷直,任尔手裏力度一紧,于是也只好慢下来,回头不明所以地看他。
她还小口喘息着,一回头,风把头发往脸上吹,她另一只手拨开头发,漂亮的五官显露出来,每一个微表情都表示着疑问。任尔还在往前跑,脚步往前迈,问:“怎么了?”
这时大风刮过,枯叶在夜色裏打旋,沙沙声四起,带起飞扬的尘土,任尔闭上眼睛,风声灌入耳朵,她好像隐隐约约听见邱壑喊她名字。
“什么?”她睁开双眼。
邱壑忽然很大声,爽朗又轻快:“我说我喜欢你。”
月光的清晖下,任尔的反应一点都配不上他的浪漫,她看了眼眼前的房子,去捂他嘴,“你小声一点!”
邱壑听她的,又降低音量说了一遍。他想起她大着胆子进来,偏偏出去的时候又鬼鬼祟祟的,觉得好笑,问她:“你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怕?”
屋裏存留的热气散去,鼻头被吹红了,任尔一下一下踩着脚下的枯叶,想了半天才记起自己是受命去送饺子的,头一昂起,干脆换个说辞拿来邀功,“因为,想让你快点吃到饺子呀。”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跟说喜欢他的意思差不多,邱壑很受用,被她一个wink勾地嘴角下压不住。
“你弟是你亲弟吗?”她忽然问。
“是。”他奇怪,“你见到他了?”
“是他给我开的门。”任尔又转过去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为什么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为表示用词严谨,她补充:“几乎不像。”
“因为我长得像我妈,他长得像我爸,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
都说到这儿了,为防邱陵把她出卖了,任尔先一步坦白了自己偷拍过邱壑的事。
“什么时候?”邱壑好奇。
“时候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
邱壑顺口接过话:“因为你其实暗恋我?”
任尔甩开他的手:“你真自恋。”在一起了就暴露真实性情了是吗?
邱壑笑着重新拉住她,向她请教,“所以是为什么?”
任尔顺势抬高他的手,指一指:“因为你的手。”
“什么意思?”他盯着自己手看了两秒,摸不着头脑。
为防他太骄傲,任尔不说破,往前走,“字面意思。”
抬头才发现已经在她家门口了,任尔站上一个臺阶,有些意犹未尽,开始磨磨蹭蹭找话说。
在家门口腻歪,万一被发现了还是有点尴尬的,任尔开始像个特工一样过一会儿抬头看一眼窗户。
这时候任尔想到一件很严肃的事,猛地一低头,问邱壑:“你家有监控吗?”
邱壑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任尔还是不死心,睁大眼睛,问:“有?”
邱壑坦白:“还记得我当时叫你吗,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任尔:“.......”
任尔手指敲着他的手指,开始思索找补。
大晚上的,应该看不太清脸,转个念头安慰自己:“我们刚才跑得那么快,应该......会觉得我是小偷吧?”
她还给邱壑想了个很好的理由,一锤定音道:“你跟在后面抓小偷!”
邱壑把牵在一起的手抬起,指给她看:“我和小偷手拉手?”
“那怎么办!”任尔宛如遭到晴天霹雳,把脸埋进他怀裏,很沮丧,“你赔我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