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一连几日,魏约没有来永寿宫。苓苓每日忙着练武,倒也没在意。周谣拎着一大盒宫外小食,进宫看她,也捎带了个八卦消息。
“听说,聂青天要造反啦?”
原本躺在贵妃榻上的苓苓垂死惊坐起,“什么?怎么可能!”
“宫外传得疯着呢!”周谣娓娓道来,“说得有鼻子有眼,都说聂青天本是为民请命,去江南均田清税,谁知自家夫人被皇上拐入深宫,一气之下,与驻扎江都的沈将军一合计,插上反旗,往京城这边打过来啦!”
“不光聂宴反了,西疆有个将军也反了,说是这种违逆人道的人,不配为君。”
苓苓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瞠目道:“西疆?那不是我师傅镇守的地方,什么小将也敢反?”
“你不知道吧?戎狄前不久进犯边疆,秦将军忙着跟戎狄大战,无暇分身,不然这些人,哪裏能浑水摸鱼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款药膏需要西疆的绒草,每年开春自有那些走商给我送来大把绒草。今年没有一家来,一问才知道,西疆那边乱着呢。”周谣说话间,已摆好了小食。
苓苓暗自忖度,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傅走得那般匆忙,想必是提早知道了消息。
周谣道:“你也别太当真。最近宫外的消息有真有假,乱着呢。还有说长平郡主疯了的,也有说溧阳公主家暴驸马的,你说好不好笑?”
苓苓与周谣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消息乱,朝局不稳,魏约的皇位坐得不是很稳当。
周谣长嘆一口气,“我觉得,应该只是小打小闹,不会天下大乱。你放心……”
苓苓仔细看了周谣一眼,见她脸蛋明显消瘦了些许,从前粉嫩的嘴唇苍白许多,像覆盖了一层冰,脸被涂了一层淡青的釉一般。苓苓连忙抓住周谣的手腕,“已经开始了吗?”
脉搏微弱如丝线。
周谣点头,眼眶裏隐隐含着泪光,“说来也是好笑,京城那些贵女不知从哪裏打听到我与你交好的,来药膏店光顾的人一时多了许多,生意爆火。我哥哥都乐开了花,咱家可从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天子身边的红人,原来这般炙手可热。那些贵女无处巴结苓苓,竟也拐着弯地接近周谣。所谓权力,大抵如此。
可是这样一来,也加速了周谣种田任务的完结。周谣声音沈重,“前日,药膏店累计进账万两雪花银,我的直播任务也已经正式抵达100%……哥哥他们眼下重金寻找神医,哪裏找得到治病的神医?”
治不好的。
苓苓抓住周谣的手腕,竟然只剩下一层皮紧紧贴着骨头,“痛不痛苦?都瘦成这样了,还往宫裏跑,累不累?”
周谣满不在意地掰开古楼子,一口塞一个胡饼,“被系统带走就这点好处,看着油尽灯枯,实则一点感觉都没有。幸好没有,我最怕痛了。”
平日裏极香的古楼子,苓苓一口也塞不下。“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周谣两腮被塞得鼓鼓的,饶是这般,看着也像是只消瘦的仓鼠。
“没有。我哥哥还到处给我寻神医呢,我跟他说,大罗神仙来了也不顶用。苓苓……我从前一心想回去,只觉得二十一世纪才是我的世界,完全把这裏当做临时的落脚地,可我忘了,不管我身处何方,我就该好好地在那裏生活。我太急了,没能好好感受大周的风情……”
她嘆了口气,“真希望我的任务,做得没那么快就好了……”
两人一时无言。周谣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苓苓,“苓苓,我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会带走我,也许明日,也许十天半月,答应我,你在这裏要好好地生活哦!”
苓苓心一颤,从来没人嘱咐过她要好好生活。她紧紧抓住周谣的手,却仿若抓一把流沙。
……
周谣离宫后,一连几日,苓苓心情沈重,一直在想周谣的处境。周谣想念二十一世纪的家人,因而对直播任务格外上心,一年就完成了任务,却没察觉她已经与这裏的亲人有了深刻的链接。
好比一心赶路只盯着灯塔的路人,从不看沿途风景。
而苓苓呢?她无措地望向角落开得极盛的迎春花,她更糟,既不看灯塔,也不看沿途风景——她光顾着拖延了。
春雨忽降,淅淅沥沥地落在花丛裏。
春茸连忙撑起一把油纸伞,“小姐,您别在院裏傻站着啦,陛下今日也不来!”
苓苓收回神思,转头看向皱眉担忧的春茸,猛然发觉,整整半月,魏约一次都未出现。
难道聂宴真的造反了?以致魏约忙于政事,抽不开身。
这个念头吓得苓苓一把抢走油纸伞,急急提步而去,春茸小跑着跟在后头,可她哪裏跟得上苓苓,慌得大喊:“小姐,忘记跟你说了,陛下不让你出永寿宫!”
春雨将紫宸殿裏裏外外洗刷得干凈,更显方正肃穆。
这裏内廷宫人很少,李福海远远望见雨中飘来一袭火红的身影,头顶油黄纸扇,落寞春日下的一抹亮色,然而他却犯了难。
干儿子在旁嘀咕:“陛下明令,不准这祖宗出永寿宫。干儿这就劝叶姑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