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见我坐着不动,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挣扎着推开我,“你滚。”
“你若无事,我自然会滚,实言同你说,如今的我,失了过往记忆,这皇宫,这皇宫中的人,与我而言,不过一面之缘陌路人。既是陌路人,自然没有缘由多做逗留。”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中的恨意淡去许多,却被悲切填满,“你忘了,你竟都忘了。”
v凤凰还朝(6)v
最新更新:2013-11-11
22:20:00
顾衡醒来并没有看到我,因为此时我已经站在了安乐王府的门口。流苏留给我的暗语不仅仅是四个字,还有四个字附在凤印底下——安乐药典。
大周立朝虽已逾百年,可这异姓王却屈指可数。开朝皇帝善谋断,一朝狡兔死走狗烹将一起建功立业的兄弟们杀戮殆尽,原本分封的五个异姓王也如深秋落叶,纷纷雕零,只留下当年军师明氏一家,封为安乐王。既有先祖所为在先,后世倒也乐得效仿。飞鸟尽良弓藏这等祸事几乎每任皇帝都干过,因而这异姓王分了死,死了分,到如今却依旧只有安乐王一家绵延下来。
倒也不是说这明氏如何福泽深厚,只他们老祖宗是个有远见的,早早立下规矩,明家子孙不得入朝,不得经商,世世代代客居书斋,守着那笔墨纸砚,之乎者也。这倒也不是没出息,只这杀身之祸往往与功高震主,名满天下有关,明家远着这建功立业,也远着金银珠宝,只守着老祖宗传下的那一亩三分地,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也非这明家人愿意这般安分,只祖宗传下的话裏还有一句,便是若违祖训,立刻逐出明家,且明家主子还会悬赏重金取其性命,故而这几百年来,明氏一族倒也算太平。
一百年前,明家出了位医学奇才,终其一生,写了一本百草集,上面记录了天下名山大川,花鸟鱼草,各色珍奇,而这些皆可入药,可治病救人,也可害人性命。这书一出,惹得天子侧目,天下围观,不少人出千金相求,甚至有那江洋大盗夜闯明家,欲一睹为快。明家对此烦不胜烦,索性将此书毁了,可又怜惜那着书人一生所学,这番付于灰烬,未免可惜,便立下规矩,由每任宗主背下整本百草集,宗主死后传于下一任宗主。因而,这天下闻名的一字千金的药典其实是个活人,是个偷也偷不走的活人。
我不知道流苏为什么要让我去找百草集,或者说为什么要引我到此,她的消失看起来似乎毫无缘故,可此刻看来又充满了步步为营的小心谨慎。
安乐王府并不大,可架不住它精致,这片瓦片房,都雕花绣鸟,这假山园景,葱葱郁郁的,一点都不比太子爷的宫殿差,不说别的,光光这池子裏的几条珍奇游鱼,就不是寻常人能轻易见着的,只怕皇宫裏也难寻。
“你是什么人?”
后头传来声响,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戒备,似乎一触即发。我缓缓转身,见他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扭曲,而后大喊了一声:“刺客。”
在他喊出声前,我几步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他眨巴了两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了,我晃了晃右手夹在手指间的月苓草,就见他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这男子长得倒是不错,剑眉星目,英气十足,面如冠玉,右眼下一颗若隐若现的泪痣,弱化了不少煞气,显得面容柔和了几分。将他扶到一边的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好,搜了搜他身上,就发现了一枚刻着“静”字的玉佩,想来该是他的名字。明家取名是按照“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依序取的,这“静”字玉佩,想来应当同当今明家宗主是同一辈的,就不知是哪房子弟了。接着搜又发现了一本小册子,上头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许多草药,有一些熟悉,可有一些就连名字我都没有听说过。翻开小册子的扉页,上头硕大的——百草集三个字,让我眼前一亮。正翻着,耳畔忽然传来奇怪的气息,回头一看,竟是刚刚那人已经醒了。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正碰到先前被顾衡抓着淤青的地方,疼的我龇牙咧嘴的看着他,“先松手。”
他呆楞片刻,竟然真的乖乖松了手,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伸到了我的右手边,将那块静字玉佩捡了起来,小心收好。
“明家不是闲杂人等随意可以走动的地方——”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这是——”
我笑嘻嘻将手中的东西举高:“明家虽久不涉朝堂,可这块明家先祖亲手所制玉石,该是认得的。”我手裏举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早上从朝露宫偷出来的凤印。
他伸手要抢,被我一个闪身躲开:“月苓草药性虽不强,可这一时半刻,要想行动自如还是有些为难的。见你反应,这凤印,该是认识的。我到此为的不过是你明家百草集,若是得了百草集,自是将凤印双手奉上。”
他皱了皱眉,然后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凤印乃是中宫信物,皇宫宝物,非你寻常人所能得能见的,你若是盗匪,倒是奉劝你尽早归还此物,否则引火烧身。至于百草集,想来你是孤陋寡闻,明家百草集乃人非物,可不是能随意得到的。”
我们的对话没有进行多久,因为远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