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倒是不忌讳的端了茶喝了:“听闻皇后回宫,特来看看。这外朝因皇后旧案已经炸开了锅了,甚至牵扯到了四郎的太子之位。皇后身为人母,以己之罪,累及儿女,心上恐怕也不自在吧。”她虽然讨厌高宁,不过却对高宁的一双儿女颇为照顾,视如己出。其实,高宁年轻之时多陪伴顾衡征战沙场,顾斟顾云可以说是长公主一手带大的。
不过,孩子归孩子,大人归大人,她想杀高宁的心,怕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甚,她两个丈夫,唯一的儿子都死在高宁的手上。
“公主的意思?”
“戴罪之身怎能安坐中宫,皇后两年前失踪之时归于刑部,此番回来,案子尚未查清——”
“公主——”一旁晚季忍不住开了口,被顾月一瞪,“放肆,本公主与皇后说话,下人竟敢插嘴。”
“还不出去。”我知道杀人对顾月来说并不算难事。
晚季眼一红,应了声,而后退了出去。
“公主的意思本宫明白了,本宫明日便到刑部去,协同查清案子。”高宁两年前犯下的罪名是毒杀皇子,死的正是如妃的亲生儿子七皇子。
v陈年旧案(3)v
最新更新:2013-11-11
22:22:49
对于高宁而言,三十多年的生命之中,最不乏的大概便是血色。
一出生母亲就难产而死,不到半年,父亲便因反诗案牵连下狱。
树倒猕猴散,昔日好友同僚怕受牵连都避之不及,无人伸出援手,致使一代巨儒在狱中被活活打死。
那时,高宁的大哥高玉只有十二岁,二哥高鸿只有七岁,父亲虽做了官,可读书人骨子裏都是清廉正直,莫说存下银钱,就是每月那点俸禄还要匀出好大一半接济治下的穷苦百姓。
父亲死后,他们兄妹三人倒是成了累赘,亲戚间推来推去,倒是有一户远房亲戚愿意收养下高鸿。毕竟是个男孩且年岁尚小,不记事也好教养。
高宁不知道那段岁月过得如何艰难,只她记事的时候,二哥就已经不在身边,大哥带着她在军营之中。她从小便做男孩打扮,随着那些士兵一起跑步,射箭,打架,抢饭,甚至说些荤笑话。
大哥对她而言,既是父亲又是母亲,一直到她十二岁,大哥带着她整整十二年,在边关的风刀霜剑之中,在战场的刀光血影之中,从一个小兵卒一直做到了副将。
大哥的军功是用命换回来的,是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高宁在童年和少年便见惯了生死,她笑着面对所有人,也从不生气。因为这些此刻还活生生和她开玩笑和她说话谈笑风生的人或许在下一场战争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每一次出征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想起大哥临死前的神情,那是他每次出征时的神情,他握着她的手,挑着眉一副俏皮的模样地对她说:“阿宁,哥哥只是去给你打只大野兔而已。”
而后是满目的红,喷涌的血从四面八方绵延过来,躲不开,躲不过,就像是无数次她被惊醒的那个噩梦一样,大哥被无数支箭矢射中,挺拔的脊背倒下,在血色中盛开成一朵莲花。
啊!
“娘娘,娘娘醒了!”耳边晚季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尽全是血色,我猛的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可脚一沾地,便倒了下去,扶住我的是急急赶过来的顾斟,他将手裏的药碗往晚季手裏一塞,腾出手扶着我躺会床上。
“母后,快躺下,您受了伤,太医说需要静养。”他的语气之中都是焦虑,甚至隐隐有些气恼。我伸手抚上他的脸,用手指慢慢描摹他的眉眼,修长的眉毛,像是青烟水黛,笔挺的鼻梁,让秀气的面容看上去稍稍英气了些,嘴唇很薄,都说薄唇无情,可是——
我终于想起来了,这张脸像的是谁?
大哥,
那个已经死去快十年的人!
“四郎。”
他握住我的手,瞥见我脸上的眼泪,吃了一惊,手抖了抖:“母后您怎么了?可是牵动伤口?”他侧首对着一旁的晚季吩咐道:“请周太医过来。”
我按下他的手,冲晚季摇了摇头:“这裏不用侍候了。下去吧。”
她看了一眼顾斟,见他点了头,才垂首应了句是,带着宫女太监们退了出去。
“母后可是有话同儿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