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从他嘴裏套话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另辟蹊径。
低着头端着吃食进去,那位成天对着奏折估计迟早戒掉吃饭的皇帝难得抬了头看了我一眼。
“脚怎么了?”更难得的是还关心起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医官。
“昨天不小心伤了。”脚上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溃烂,虽然上了药,可普通的金创药似乎没有多大用处,看来那封信还是要努力趁着我还能动弹的时候找到。
他没有低头,而是借着这个话由和我聊起了天,这自然让我不甚惶恐。事实上,那天处理伤口的事件结束之后,我一直致力于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存在感,以免他不小心想起这茬,觉得还是将我直接灭口的好。
“阿宁家住何处?”
“汾阳城七裏街。”
“汾阳牡丹节似乎就在七裏街附近,阿宁定是去过了。”他的语气是玩味的,可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带着探寻,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自然,牡丹乃花中之王,富贵之花,花开夺目,哪怕不为那般殊华,去沾沾喜气也好。”牡丹节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去过没有,不过他既然提了,那就顺桿下爬吧。
“是吗?牡丹节上不少富户豪门嫁娶,佳话不断,最有趣的便是闻香识美,蝶牵姻缘。”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起身走到我身边了,“对此,朕虽有所耳闻,却未有机会一睹,不知是否真如传言所诉那般神奇?”
闻香识美,蝶牵姻缘,这都是些什么啊?不要说解释了,我连听都没听过。
咬着嘴,额上的汗不断的冒出来,他有些吃惊。
“你的脚在流血!”
“大概伤口裂开了吧,昨儿不小心打了杯子扎到了。请陛下容奴婢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点头,又重新坐回案几前看奏折了,只要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那就好,我行礼之后转身离开,到了门口才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让大皇子给上官庭送个信,弄清楚那封信的确切地址,我也好早点把事情办完。
鞋面已经被血染红了,刚刚虽然为了脱身,可确实用力过猛了,昨天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地方又开始血流不止。
剩下日子其实不多了,即便我想省着用,似乎也没有多少了。脱下手套,细细打量这双手,很难想象这之前它是什么样子的。我忽然庆幸叶玺的爹已经死了,让自己爱的人看到自己这副德行,不管是被嫌弃还是被同情,我都承受不起。只是遗憾,到最后,我不能顶着叶夫人的名字死去。身上手上青斑已经变紫,再下去会变黑,然后和脚一样开始溃烂。或许连叶玺说的三四个月,我也未必能够撑得到了。
门口有敲门声,我一惊,赶紧将手套带好,将脚塞进被子裏。脚上脓疮遍布,右脚还残缺不全,我并不大想让人看到。
“进来。”
是谢如书!
“谢公公有事?”他其实是很难让人联想到太监的一种人,不管是举手投足还是待人接物,都有一股子世家公子的礼仪风度,更别提经纬文章,书画琴棋了,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太监,不知会惹得多少闺中女儿魂牵梦萦?只是造化弄人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爹娘舍得把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送进宫裏来。
“宁姑姑坐着就好,陛下说你脚伤了,让我送些药膏来。让你这两日在屋中歇着就好。”
盒子倒是挺精致的,不知道拿去卖能卖多少钱呢?
“公公坐吧。桌上有茶,请自便。”见他一直盯着我的被子看,我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公公在陛下身边多久了?”看顾衡对他的器重绝对不会比对李泉那死太监少,甚至一些书写誊录的工作都是他在做,连李泉都未曾插得上手。
他一楞,不过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了:“十年。”
“还真是很长时间呢。”我笑笑,看他年岁,应该不到二十,真是可怜见的,那么小的年纪就在宫裏给人家当牛做马:“那公公定是见过皇后了?”
原本还端着茶杯打量茶叶的他忽然停了下来,神情裏透着十二万分的古怪,而后才淡淡的应了一个字:“嗯。”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激动,差点扯断了他的衣袖,对上他略显尴尬的目光。
嗯,其实应该尴尬的是我。
“那公公和皇后熟识吗?”到底知不知道她喜欢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呢。
我对上官庭质疑过那封信会不会已经被烧了,可她说她在高宁死前见过她,亲耳听到她说那封信被她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愧是毒后,死都快死了,还撰着人家丈夫的信做什么,被烧死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