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中央的拈花阁裏,泠月拿了几套衣裳放到江瓷面前。
江瓷玉手一点,选了最左边一套。一套杏色百花流苏裙,既惊艷,又不失典雅,参加这种大宴最适宜的衣裳。
换好衣裳之后,泠月拉着江瓷坐在铜镜前:“丫鬟方才送来了新胭脂,是现下最时兴的花蓝胭脂。”
泠月沾了些想涂在手上给江瓷试试色,江瓷却一些皱起眉,忽然拽住泠月的手腕。
泠月一楞:“怎么了小瓷?”
江瓷又拿来那瓷瓶闻了闻,抬眸看着泠月:“谁送来的?”
泠月想了想道:“平日裏跟在刘主事身边的流云。”
江瓷抿着唇,垂眸看着眼前的小瓷瓶。其实不用取问那流云,她也能猜出是谁下的手。
整个莳花阁只有她与玉宁受邀,这胭脂涂上脸一两个时辰便会发作,奇痒无比,红肿溃烂。当真是下了狠手……
泠月也猜出来几分,当即气红了脸:“真是恶毒至极!她们都来找多少次麻烦了?!”
江瓷也眸光沈了几分。
都是青楼女子,命运苦楚。头几回找茬,撕烂她的衣服,在她的舞鞋裏藏针她便忍了,只给了个下马威,没下狠手。可如今玉宁却想毁了她的脸……
江瓷最爱的便是自己这张脸。
她起身从柜子裏拿出一个小瓶子,递到泠月手中,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
玉宁收拾完起身,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她今日一身红色金丝织锦百蝶群衫,妆容也是无比精致,玉宁捏了捏衣袖,却有些不敢走出去。在江元笙来之前,她是莳花阁最美的,可江元笙用了仅仅不到一个月便取代了她辛辛苦苦几年的位置。
有好些次,她盛装出席,却发现对面不过轻描淡写地穿着,那般随意的衣裳和发髻,却愈发显出那浑然天成、无需修饰的美来。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丫鬟道。
玉宁点了点头,打开门出去。
门外空无一人,玉宁暗自松了口气,等到马车上闻见熟悉的香味,心神缓缓放松下来。
马车停了许久也未动,玉宁不耐烦地探出头:“为何还不走?!”
丫鬟不敢抬头看玉宁的脸色,嗫喏道:“何公子亲自来接元笙姑娘……堵了路……”
那张娇美的脸蛋满是毫不掩饰的妒忌,生生撕裂了那张漂亮的脸,显得可怖。
莳花阁门口,何筠廷一身宝蓝色交领锦袍,配五环镶嵌玛瑙金边玉带,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
堂堂何盛的独子,去哪个青楼不是莺莺燕燕围着,被老妈妈当大神一样的供着。哪怕她当花魁时,何公子也傲气得不行……谁曾想,竟会为了江元笙傻傻地在这门口等着。
玉宁攥紧了车帘,气得眼眶发红地放下了车帘。
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大堂中的人随着望上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何筠廷亦是,反应过来之后,他笑着挠挠头:“元笙,你今日可真美。”
江瓷笑了笑,何筠廷是她接触过的难得直来直往、没什么弯弯心肠的人:“今日是你的生辰,怎么能你来接我呢?”
何筠廷耳尖微红:“你是贵客,不、不一样。”
他领着江瓷进了马车,却并未进来同坐,而是守礼地坐到了后面的马车去。
这那是对待艺妓?分明是对待哪家金枝玉叶的小姐。
玉宁忍不住掀开车帘,见到这一幕之后,更是气得有些发晕。
哪怕在颍州艺妓的身份比其他地方高许多。但妓终究是妓,是入了贱籍的奴婢。面上光鲜亮丽,但能嫁入做主家夫人,被明媒正娶的又有几个?大多还是做了个妾罢了。
玉宁这般感慨妒忌,江瓷亦是有些意外。
这马车内铺设了柔软的垫子,小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糕点,不难看出主人家的用心。
江瓷拿起糕点闻了闻,小心地咬了一口。
她只随口跟何筠廷提起过,她爱吃糯米糕这样清甜不腻,入口化渣的糕点。
小公子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心这般细。
马车缓缓向前,驶入颍州最安静的安盛街。此处坐落着颍州最大的府邸:州郡何府。
此时朱漆大门前挂着数盏红灯笼,无数宾客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何筠廷早早下车候在门口,门口众人皆是好奇地瞧去。
谁不知这小何公子自幼别惯坏了,最是骄纵跋扈,让这位小爷眼巴巴等着的,得是何贵客?
一双柔弱纤长的玉手缓缓掀开车帘,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姿映入眼帘,周遭漫天的光似乎为她一人汇聚而去,那柔光缓缓铺散在她精致明艷的脸上,呈现出有些不真实的美感来。
她立在华盖宝顶的马车旁,周身气质出众,华贵难掩。
众人皆是悄声议论:“这是哪国公主吗?”
“不是公主也是哪个名门大家的贵女!”
“我倒是听闻这小何公子日日往莳花阁跑,莫不是那莳花阁新晋的花魁江元笙?”
“一个艺妓,怎会有这般气质?”
而大红柱子旁,一道挺拔如竹的身影长身而立,引得周遭的女客频繁投去目光。
他眸光沈沈地看着前方,如同翻滚汹涌的波涛隐藏于平静的海面之下。
所有人目光所及之处,那仙女般的人儿将手缓缓搭在何筠廷的手上,娇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