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会儿便要水路转陆路,
想到来时那简陋的马车,黎瑭早就派冬奎重新去买了辆新的宽敞些的马车,还买了些软垫。
路途遥远且崎岖,
那一身细皮嫩肉怕是禁不起折腾。
黎瑭看了一眼船舱裏面的人。
而江瓷一进船舱裏,便倒下睡了个昏天黑地。
模模糊糊间,
她感觉到有人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手,
她嫌烦,哼唧了几声,
将手缩回了被窝裏……然后陷入了昏沈的梦中。
似是东宫中,两位清扫的宫女窃窃低语,
莫不是在说太子和太子妃貌合神离,太子妃嫁入东宫三年无出,太子甚至鲜少去屋中歇着……
“诶……我记得才成亲之时,殿下还偶尔能见着笑意呢……”
“害,
谁知道呢……皇后娘娘都急死了……”
“这不是说着又要给殿下纳妾吗?”
转眼又到了凌琅阁门口,
那女人的模样甚是眼熟,只不过多了头发盘起,
丝丝精致,多了几分妇人的味道来。
魏凝芙端着新熬的鱼汤站在门口,
片刻后冬奎走来,轻声道:“殿下今晚还有政务在身,
夜裏风大,娘娘先回吧。”
魏凝芙站在门口许久,凝望着那道敲不开的门。
她如愿做了太子妃,甚至不惜杀了人……但如今的日子又是她想要的吗?一日一日的冷漠,皇后的旁敲侧击的询问,就差细节到夫妻之事了。魏凝芙眼眶通红地摇着下唇,
他们成婚三年,谁曾想竟还没有圆房。
洞房花烛夜那日,承安街的一个私炮房炸了,恰巧在黎瑭的辖区内,可魏凝芙记得……那时的殿下是愿意碰自己的啊……再后来,她来了月事,后又染了风,黎瑭被派去干州一去便是三个月。再后来……殿下便彻底了冷淡了下去…宁可去青楼,也没碰她一下。
为何呢?……江瓷迫不及待想看下去,但耳畔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愈发的明晰。
“小瓷!小瓷!”是泠月的声音。
江瓷模模糊糊地半睁着眼,此时半拱形的船舱弯檐下,黎瑭掀开半透的帷幔抬步走来,是比梦裏更年轻清隽又矜贵的模样。
为何呢?
她以为魏凝芙嫁入东宫之后便是千宠万爱的生活,她死的时候瞧见的也是……如今看来,她受宠的时候,只有短短数月罢了……
见黎瑭进来,泠月赶紧猫着腰退了出去。
黎瑭坐到江瓷身边,轻声道:“马上便到码头了。”
她今日头发用一根素钗随意地簪起,一睡起来后,那桃花眼更舔几分朦胧,两颊通红,黎瑭不自觉抬起手,滑过她脸边,将头发勾到耳后。
他沈静地瞧着自己,眸光专註。黎瑭本就生了双温润多情的眼眸,狭窄的船舱之内,他呼吸极近,江瓷抬起手缓缓拂过黎瑭的耳垂,果然不多时就被人抓住作坏的小手。
江瓷笑了笑:“殿下这般敏感吗?”
温润的玉染了红,让人忍不住想亵渎。
黎瑭没理会她的调笑,起身拿起披风丢到江瓷身边。
外面的船只渐多,黎瑭走到船头一看,码头处堆积了许多船只。码头船多时正常的,但也今日拥堵得这么长,倒是少见。
冬青打探完消息走到黎瑭身边:“殿下,说是颍州发了瘟疫,现在在严查从颍州出来的人。”
黎瑭皱起眉:“瘟疫?”
冬青点头:“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只说是颍州城北边的一个村子闹得厉害。”
黎瑭仔细打量着周围:“都回舱内。”
见冬青和黎瑭都进来,江瓷疑道:“怎么了?”
黎瑭淡淡道:“颍州发了瘟疫。”
江瓷眼眸微睁:“严重吗?”
冬青补充道:“应是不严重的,听说只是小范围的,只要不是黄九村都能过。”
黎瑭扶了扶江瓷身后的软垫:“先歇息。”
原来殿下温柔起来,这般细心。
江瓷在床上蹭了蹭,用后背顶着柔软的软垫。
一直到深夜,一行人才换上陆路,冬奎带着早已备好的大马车等在码头。
泠月扶着江瓷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微微一怔,马车内宽敞不说,摆着矮矮的案几,座椅也比平常马车大些,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软垫。
很明显是为她备的。
江瓷回头,便见黎瑭站在马车旁,朦胧的夜色的,男子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安排好路线后,黎瑭抬脚往马车走去,车帘掀开便见江瓷斜斜靠着,似是又睡了。
他走到一江瓷身旁坐下,女子软软地靠过来,又媚又乖。
黎瑭看着她弯弯的眼睫,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在她脸颊两边轻勾了勾。
一封信传入东宫,寥寥数语,却让整个皇宫喧嚣了起来。
东宫内,不少侍女聚集在一起:“听说殿下带回来一个女人?!可是真的?”
“你还能有假?这都让泠秀去把东兰殿收拾出来,那可是除了殿下的主殿之外最好的一处寝殿,想必是真得殿下喜爱了。”
一宫女撑着下巴道:“之前两位貌美如花的奉仪殿下都能一眼不瞧,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
廊下燃着一烛香,在皇后娘娘耳边轻声耳语完之后,浅碧退到一旁,眉目低垂,气都不敢喘。
那昂贵的龙毫笔被狠狠摔在桌案之上,浓稠的墨汁四下飞溅,一滴还甩在了浅碧的手上,所有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下,忍不住发抖。
“原来不是不喜欢女人?”皇后重新拿起毛笔挂好,声音低低,“是不喜欢本宫安排的女人。”
魏翘白太过怯懦柔善,再加之身子弱,一年半载怕是怀不了皇嗣……如今安平侯受黎瑭重用,又有意向自己投诚……再说,安平侯夫人还是她母族之人。
倒是那魏凝芙,自黎瑭走后,找着法儿得来宫裏陪她,虽野心昭昭……但她如今需要的便是野心昭着的人,快速执掌中馈,诞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