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裏不停地往上腾升着热气,
将她嫩白的脸蒸得粉粉的。
黎瑭走上前,揽过江瓷脸边的耳发:“怎么今日想着下厨了?”
她笑意盈盈地抬起脸:“殿下昨日救了阿瓷呀,犒劳犒劳你。”
小姑娘莹白娇俏,
少了分在颍州时的媚态,却愈发的楚楚动人。黎瑭心裏不自觉地温软,
接过江瓷手中的双耳瓷碗。
殿下何时亲手干过这事儿?吓得冬青赶紧想上前去帮忙。
泠月赶紧将人拦住,
跟冬青使了个眼色,两人跟在后面,
帮着拿上了碗筷和勺子。
布好菜之后,江瓷忙瞧着黎瑭:“快尝尝。”
汤只是闻着便有股浓郁的藕香味,
色泽亦是不发灰发黑,黎瑭吹了吹热汤,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好喝。”
江瓷得意地扬了扬秀眉,
夹了块排骨啃了起来。
黎瑭近几日一直食欲不佳,
冬青看着殿下喝了一碗又一碗,两人手挨手坐着,
时不时相视一笑,那眉宇中的冷淡和郁色被彻底融化,
已经有许多年,没见殿下笑得这么开心了……
冬青这般感慨着,
江瓷亦是。
少年人眉宇微扬,与成为太子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极像,漆眸裏面波光点点,愉悦从浑身各处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在东兰殿裏,没有旁人,只有两个心腹在身边,
黎瑭亦是难得的放松,他伸出手,在桌下捉到江瓷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裏,捏了捏她的指腹。
江瓷微怔,垂眸喝了两口汤。
她的月事已经完了……正想着若是今晚黎瑭…她该如何拒绝时,门外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在黎瑭耳边耳语了几句。
黎瑭转身看着江瓷:“颍州那边形势愈发严峻了,我再去一趟养心殿虽父皇商量。”
江瓷点了点头,没忍住问:“瘟疫吗?”
黎瑭点头:“嗯。”
江瓷皱起秀眉:“要不要我去颍州看看?”
黎瑭很坚定地摇了摇头:“颍州裏面如今有多凶险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贸然前去,我不放心,我已经再联系秦师傅,你不必忧心。”
江瓷点了点头。
他背影高大,暮色在他肩膀上落下深重的阴影。
……回东宫之后的一切,顺利到江瓷自己都没有意料到。
黎瑭比起以往,温柔得不像是一个人。
也或许他本就是这样,只不过她不曾了解罢了。毕竟,当初救她出来,给她新生的也是他。
见江瓷坐在桌边久久凝望着一处出神,泠月走上前:“怎么了小瓷?”
江瓷闭上干涩的眼睛,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没事。”
或许黎瑭如今是动了真情的吧,但太迟了,她的心早已经死在了冰天雪地裏。
日暮渐深,颍州城内却是一片昏暗,以往早已亮起的各色彩灯,如今黑漆漆地挂在街道上空,蜡油燃尽,形状诡谲地倒挂着。
各个青楼、酒馆门房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街角传来几处哀嚎。
唯有州郡府大门打开,门口的空地支起了连绵的帐篷,身着白衣、头戴面罩的大夫来来往往。
何群已是三宿没合眼,这瘟疫本是在黄久村,那村子离城偏远,村长是个不识字的粗人,没将这病往心裏去,谁知愈发严重。半个月前的定主游鸳大会,吸引了不少黄久村的村民前来,导致这煞星般的瘟疫竟是一夜之间爆发开来。
这瘟疫来势汹汹,不过半个月,这颍州区已经死了上千人,可仍是没找到源头,不知因何而起。
凡是感染的,皆是高烧不退,持续得腹泻。
何群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何筠廷轻轻敲开门扉,端着热茶送到父亲面前:“先喝水父亲。”
一向没心没肺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也在这短短数十天,一下长大了、
何群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头,接过水喝了几口。
何筠廷道:“昨日琉周国又派了许多大夫过来,还送了很多药材来。明夏国那边的动静也不小,听周伯说,淮下口那边驻扎的军队,这些日子也频繁派人往城裏来。”
淮下口是颍州的一处要塞,刘去的军队驻扎在淮下南,两方已经僵持了几天。
何群垂眸看着杯中的荡漾的茶水,他已经尽力地想将这茶杯端稳,可那水还是在晃,晃动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颍州原本就是前朝的一部分,只不过在后来分裂割据之时,因新建立的两国国势皆比较衰微,就算有心,也无力将颍州归覆。可如今形势已是完全不同,琉周和明夏的国力早已是周边几个国家中最强势的两个,颍州迟早……是要选一边归顺的。
“廷儿,去将你刘去叔叔请来。”
何筠廷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沈稳的眉眼又浮现在眼前,何群深深的闭起眼:“希望真如公子所说。”
何筠廷站起身,戴上挂在脖颈上的面罩,朝外走去。
他在颍州长大,见惯了此处夜裏仍旧繁华喧闹的模样,可这儿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唯有州郡府面前,有无数哀嚎的人声。
“少爷,您是骑马还是坐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时常年跟在父亲身边的侍卫,虽年纪轻轻,但身手不凡,瘦长脸、细瘦鼻,瞧着清瘦又苍白,倒是长得俊逸。
何筠廷道:“骑马吧。”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人:“你叫何名字?”
戚群跪下道:“属下戚群。”
自明夏国的人派军驻扎在淮下口之后,父亲便派了戚群保护他的安危。何筠廷点了点头:“你随我一道,我们速去速回。”
到军帐之时,刘去正发着火,帐中椅子倒了一地。
一见何筠廷去,深吸了几口气,问:“小侄儿找本将军何事?”
何筠廷拱手道:“父亲求见刘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