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人好热闹,爱交游,金碧辉煌花团锦簇的,总不会清心寡欲上山念佛,吃斋都能吃出病来的主儿,在那清凉山头上挖掘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没答案了,商衍之的力道过度,毫无分寸地中断了回忆的思绪,他只觉得这春江花月实在碍鼻子,浓得整间房都缠绵得化不开,像掉进一摊无着落的云中。
五臟六腑,早已飞悬上到空中去了。
——
燕山关口。
索克托依然穿着巷战时的那身铠甲,半张脸上都是黑黢黢的灰尘,像是刚从土裏被挖出来。
收拾战场时没人对他再多补几刀,但这境况已经怪异到没人思考他是否被留了全尸,他骑在马上动作顺畅,不像是死人,但肢体僵硬在这裏都能感觉到,也不像……是活人。
塞思朵无心管他是死是活,扳指下面长弓一拉,箭已经在弦上,力道大得尾羽微微颤抖。
“别拉。”周檀忽然说,他眼下一跳,发现战马上不死不活的那位,皮下泛着诡异的鼓胀,充了气似的。
一股腐败的气味漂浮在半空中,他按压鼻子,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放箭。”
城头上罗列着的长弓纷纷收回,动作整齐划一。城墻下的黑色骑兵越来越近,一股静谧但压抑的气氛席卷在人人心头,但没有人开弓。
一旦开弓,箭锋难以回头,必定会产生难以扭转的结果,何况谁猜不出,底下这群半死不活的人有别的打算,他们,只不过是前阵,头彩还在后头,没揭面呢。
周檀攥紧手中的千裏望,手臂上的青筋浮现出来,千裏望照得清晰,能看清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和战马。
刺啦一声,箭雨齐发,带着倒钩的箭从城下射上来,试图穿透那极度顽强的铜墻铁壁,只发出了一阵劈裏啪啦的响声,如众人所预想的——无用功。
没什么兵器曾经穿透过这矗立雪原间的铜墻铁壁,至少在它建立起来的十数年之间,所有的刀枪棍棒都算是铩羽而归,顶多留下一点摩擦的力道和白色的划痕。
划痕留了一层又一层,没什么撼动,劲头也不大,像是不痛不痒的轻抚。
但没等城头上的人反应过来,一声震天响,脚下的城墻居然开始微微摇动了,开始只是轻微的难以察觉的晃,紧接着整个山原都开始剧烈晃动。
一团黑乎乎的血肉似的东西被抛飞出来,眼看就撞上了向前倾的城门楼。
周檀能看见那团物什冒出来的汁液,像是干涸了一半的血,味道再次冲到脑门上,他终于知道这群不死不活的骑兵为何而来。
他们根本不需要拿剑和刀冲破这层难以撼动的壁垒,只需要……
将之略略撬起分毫,将带毒的血肉抛掷其中,传播极快的疫病传入其中——一劳永逸。
人的肉身不是铁打的,撑不住这歹毒之极的疫病。
高过头顶的铁盾被举起,密不透风地挡过了这一波侵袭,但没等周檀想清楚这撼动地表的力度从何而来,城头再次轰起一声巨响,随之弥漫而起的,还有一层浓重的带有刺鼻味道的烟雾。
“硫磺。”周檀轻微地吐气,手腕上撑着一枚盾。
那地底下的硫磺塞满了整个暗河,偏偏没有人发现过,更没有人去考虑一丝一毫,别处究竟还有没有硫磺。
白石一炸,必定血流成河。再加上这难以处理的疫毒,中帐不可能抵挡得住。
铜墻铁壁开始晃动,包裹墻砖的生铁溅出细碎的铁屑来,硫磺到底是硫磺,白石裏埋着人手难以生产的力道,哪怕是千锤万凿铸凿出的城防,都要腹背受敌。
一头是不断飞上来的血肉,一头又是被响动摇晃的墻头,偏偏又无路可退,通体漆黑的骑兵后退了几步,居然卯足了劲,像是要连人带马,飞越城墻。
他们之前,并不是在测算望楼的反应速度,而是……而是在计划着怎样将自己抛进城墻的那一侧去。
第一块,第二块,不成形状的血肉飞来,散成黏糊糊的一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
最近实在太多太多事务和作业辽,尽量凑时间来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