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杀伤力极大的嘲讽,彻底斩断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埃里克原本靠在桌边旁观,注意着东部德意志贵族,哪些人愤怒,哪些人沉默。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如同野兽般的狂怒咆哮,埃里克的视野边缘猛地闪过一道巨大的黑影。
他没有拔剑,整个人犹如一头暴起的猎豹,一个干脆利落的箭步跨出大半个身位。
“啪——!”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半空中爆开。
埃里克的右手宛如一把精钢铸造的老虎钳,极其精准、稳如泰山地死死箍住了那根飞来的粗壮椅腿。
巨大的动能顺着他的小臂肌肉瞬间传导至宽阔的肩膀,但他的身躯,竟是纹丝不动!
狂暴的劲风猛地刮过布拉班特伯爵的脸颊,削断了他几根精心打理的头发。
那沉重、尖锐的包铜椅腿,就诡异地定格在半空中,距离这位布拉班特伯爵那张已经煞白的脸,仅仅不到一尺之遥。
埃里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西部贵族。他随手一挥,像丢弃一块破木板般,将那张重达数十磅的橡木大椅“砰”地一声砸在坚硬的石板地上,震得杯盘作响。
随后,他的视线穿过长桌,盯住了那个始作俑者——一位胸前挂着金链的图林根地区伯爵。
埃里克随意地拍了拍手套上的木屑。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拔剑的威吓,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口吻问道:“你很会打是吗?”
被这道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罩住,图林根伯爵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显然被埃里克那恐怖的单臂怪力震慑住了,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
但这里是亚琛,他的身后站着半个德意志的诸侯,还有他的亲戚们,附庸们。
强烈的自尊心瞬间压倒了恐惧,图林根伯爵猛地挺起胸膛,像一头被激怒却又不敢上前的斗牛,迅速恢复了作为实权统治者的傲慢。
“怎么了!?”他梗着脖子粗暴地吼道,手按在剑柄上,嘴角扯出一抹充满挑衅的冷笑,“你有意见!?——我的,‘法兰克’公爵。”
面对这声嘶力竭的挑衅,埃里克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突然,他将手中那把沉重的包铜椅子猛地向旁边一掷。只听“咔嚓”一声爆响,那把坚固的橡木大椅竟被硬生生砸碎在石柱上,木刺飞溅。
还没等众人从这暴烈的巨响中回过神来,埃里克已经大步流星地绕过了长桌。
原本围拢在图林根伯爵身边的几名亲卫随从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咆哮着,试图阻止埃里克,也许可以给埃里克一个教训以讨好他们的伯爵。
他们打算凭借体重扑倒埃里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埃里克。
埃里克直接沉下底盘,将身体的重心压低,粗暴地直接挤入了两人的攻击内围。
“砰!”
埃里克的左肩狠狠撞在第一名亲卫的胸口。
锁子甲与粗糙亚麻布剧烈摩擦,那名亲卫只觉得胸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踉跄着撞在了同伴身上。
埃里克顺势一把揪住两人的罩袍领口,借着他们后仰的惯性,向下猛地一拽。
伴随着沉闷的重响,两名全副武装的汉子像两袋沉重的麦子般,被硬生生掼倒在满是油污和碎木板的石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两名原本坐在附近、平日里与图林根伯爵私交甚笃的萨克森男爵,也借着酒劲站了起来。他们向来自恃武勇。
不过,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拔剑的冲动。尽管气血上涌,但在亚琛大教堂的皇家晚宴上动用钢铁利刃,是足以让家族除名的死罪。
但德意志人有的是钻法律空子的恶毒手段。
“哗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两名萨克森男爵极其默契地从腰间扯下沉重的锁子甲手套,用力套在双手上,并死死勒紧了手腕处的皮条。
既然不能用剑刃见血,他们就打算用这包裹着生铁圆环的重拳,狠狠地教训这个外乡人!
就在埃里克刚刚起身的刹那,左侧的萨克森男爵已经带着狰狞的冷笑杀到。
他那戴着锁子甲手套的右拳,裹挟着破风声,直奔埃里克的太阳穴砸来。
这一拳若是砸实,粗糙的铁环瞬间就能刮下人脸上的一大块皮肉,甚至直接造成重度脑震荡。
面对这致命的钝器轰击,埃里克没有丝毫退闪。
他猛地沉下底盘,左臂曲起,犹如一扇生铁铸就的盾牌迎击而上。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锁子甲在半空中剧烈碰撞,撞出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火星。
男爵只觉得自己的重拳像砸在了一堵生根的石墙上,指骨被震得发麻。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埃里克的右手犹如毒蛇出洞,一把死死薅住了男爵华丽的罩袍领口,借着对方的冲势猛地向下一扯。
在男爵失去平衡、被迫低头的瞬间,埃里克毫不留情地抬起右膝,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迎了上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萨克森男爵那张原本傲慢的脸庞瞬间凹陷,满脸是血,翻着白眼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那双致命的锁子甲手套无力地砸在石板上。
右侧的另一名萨克森男爵见状,惊怒交加。他怒吼着,同样挥舞着戴满铁环的双拳,试图从背后锁住埃里克的脖颈,用铁手套勒断他的气管。
但他才刚刚贴近,埃里克那穿着沉重马靴的右脚便极其阴险地向后一记猛踹,精准无误地踩碎了男爵的膝盖半月板。
男爵惨叫着跪倒在地,挥舞的铁拳顿时失去了准头。
埃里克甚至没有回头,左手精准地钳住了男爵挥来的金属手腕,向外猛地一折,随后反手一记粗暴至极的肘击,结结实实地轰在对方的面部。
巨大的震荡力瞬间穿透了颅骨,男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滩烂泥一样昏死过去。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骑士决斗的优雅。从头到尾不到五秒钟,埃里克连剑柄都没有碰一下。
面对两双足以砸碎石砖的锁子甲铁拳,他仅凭纯粹的核心力量与战场上的杀人擒拿术,就将这群妄图下死手的德意志好手犹如废品般碾碎在地。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东部和南部贵族,此刻看着满地哀嚎、骨断筋折的同僚,满脸的不可置信与震悚。
埃里克轻轻拍了拍小臂上被对方铁手套砸出的凹痕,大步迈过地上的人形障碍物,停在了那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图林根伯爵面前。他俯下身,用自己那只同样包裹着锁子甲的铁手套,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伯爵煞白的脸颊,冰冷的生铁触感让伯爵猛地打了个寒颤。
“戴上铁手套,确实不算拔剑。”埃里克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漠地嘲弄道,“但下次想杀人,记得挑个力量比你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