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被踩在脚下的图林根伯爵和那群萨克森男爵，正一脸茫然地瘫在地上。在这个绝大多数世俗贵族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年代，这群德意志文盲根本听不懂这两个家伙在用什么语言交流。
刚才还骂埃里克是“未开化蛮子”的他们，此刻像极了一群听不懂人话、只能在泥地里发出无能哼唧的野兽。这种因为知识壁垒而产生的羞辱感，比他们脸上的拳伤还要火辣刺痛。
埃里克冷冷地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图林根伯爵，眼中的杀气缓缓收敛。
“走吧，巴伐利亚公爵！”波希米亚国王豪爽地揽住埃里克的手臂，大声向全场宣布，“这里的酒都被这群肆意妄为之辈的鲜血给弄臭了。来我的营帐，让我好好听听，你是怎么在黎凡特的沙漠里，用这双铁手拧断异教徒脖子的！”
走出沉闷压抑的亚琛大教堂宴会厅，莱茵河畔初春那带着些许寒意的夜风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埃里克身上沾染的血腥气与酒气。
波希米亚国王刚才在众人面前那副豪迈、狂放的做派，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便犹如潮水般褪去。这位斯拉夫君主屏退了左右的近卫，深邃的目光透过夜色，打量着身旁的埃里克。
“刚才那一手干得非常漂亮，我的朋友。那群德意志的蠢驴确实需要有人教训一下。”波希米亚国王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一个镶银的皮酒囊，递给埃里克，语气却变得异常凝重，“但在亚琛的大理石地板上折断他们的骨头是一回事，去到巴伐利亚的黑森林里统治他们，完全是另一回事。”
埃里克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这位国王的下文。
“你今天把南边和东边的领主得罪了个遍。痛快是痛快，但你必须明白，在这片土地上，举世皆敌是最愚蠢的死法。”国王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南方施瓦本的方向，“知道腓特烈吗？那位新任施瓦本公爵，皇帝陛下非常倚重的心腹，甚至许诺将公主阿格尼斯嫁给他。可结果呢？”
国王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皇帝把整个施瓦本的统治权交给了他，但那群该死的本土贵族和鲁道夫家族的余孽，根本不认这个‘空降’的公爵！他们躲在城堡里、在山谷里疯狂地抵抗。如今的腓特烈，空顶着‘施瓦本公爵’的头衔，实际上却被死死困在施瓦本的北部！他连跨过内卡河去南边收一次税，都得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国王转过头，严肃地盯着埃里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皇帝把你派去巴伐利亚，就是在下同一盘棋。巴伐利亚的情况比施瓦本还要糟糕，那里的地头蛇会用泥沼、暗箭和坚壁清野来消耗你。如果你像今天这样，妄图用一双铁拳把所有人都打服，你就会成为第二个腓特烈……不，你会比他更惨，因为你连皇帝的女婿都不是。”
“那是之后的事情，国王陛下。”
埃里克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能够坐视他们欺辱我的朋友——无论这些朋友是莱茵兰的伯爵，还是黎凡特的运粮兵。”
金属关节的摩擦声在夜色中清晰刺耳。
“哪怕明天就是地狱，今天我也要砸碎他们那肮脏的傲慢。因为——这就是我一贯的风格。
另外，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吧。”埃里克看向波西米亚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