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
孙行舟跪在地上,双手反剪,竭力仰起头大声叫屈:“是误会!这里有误会!”
他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求生的本能令他大声呼救。
谢清晏居高临下,怒斥道:“你与反贼暗中会面,被本官当场擒获,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你竟还要抵赖!?当本官是什么!?”
孙行舟急切地道:“谢尚书,你听我解释,我是奉高署长的命令来的,是为陛下办事,是……”
“呵,”知微忍俊不禁,“这理由还真新奇。”
这时,太子府的门客已将两名昭狱署盯梢差役擒拿,押解过来,丢在地上:
“首席,这二人声称是昭狱署官差,负责监视孙侍郎。”
“哦?”谢清晏冷眼俯瞰二人,“来的正好,本官问你等,你们可是奉命保护孙行舟的?”
两名官差哪里敢胡说?齐刷刷摇头:
“不曾,我们……只是奉命监视,今晚见孙侍郎乔装外出,这才暗中跟随……却不料……”
谢清晏抬手打断他们,看向面色煞白,整个人呆住的孙行舟,冷笑道:
“狡辩啊,本官倒要看你如何狡辩!不说话了?来人,请孙侍郎去刑部大牢走一遭!堵上他的嘴,省的乱叫。”
“不……”孙行舟试图挣扎,却被差役朝着小腹打了一拳,顿时口中只能吐出酸水。
“谢尚书,此案是我昭狱署负责,您……”两名官差试图要人。
但对上谢清晏冰冷的眼神后,顿时蔫了。
“事关重大,本官先行拿人。”
说完,他一挥手,便率领一众人浩浩荡荡,返回刑部大牢。
两名官差不敢阻拦,对视一眼,折身原路返回,准备向署长汇报。
等二人跑了一路,终于在半路上,遇到了急匆匆带着一伙人赶来的高震,后者先吃了一惊:
“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去跟踪人了?如何伤成这般?”
二人悲从中来,赶忙你一言我一语汇报,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高震越听越心惊,既意外于孙行舟真有问题,又惊怒于刑部截胡。
“谢清晏如何能及时带人赶到?这不合理!”高震眉头紧皱。
一名官差小心翼翼道:“属下看到,知微首席跟在一旁。”
是他!
高震好似明白了一切!
喃喃道:“定是那知微不知如何,盯上了孙行舟,为了与我抢功劳,才与谢清晏联手……走!跟我去刑部要人!”
高震眼睛红了,调转马头,带人直奔刑部大牢。
可等他抵达,就看到大牢外头早已灯火通明,众多刑部官差手持火把、灯笼,腰间佩刀,静静守在门口。
“高署长止步!”刑部一名官员笑呵呵道:“谢尚书早有留言,说若署长前来,就说人犯我们刑部先行看押审理,不劳昭狱署的各位费心。”
高震压着火气:“此案乃皇上责令我昭狱署调查,你刑部如何抓人?还是先将人送出,刑部的功劳我会一并汇报圣上。”
官员笑着摇头:“故园反贼凶悍,一旦人犯出来,转运天牢,路途中若出了意外便不好了,高署长要人也成,但至少要等明日,先汇报给圣上,再放人不迟。”
放屁!
高震额头青筋直跳,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把孙行舟留在这一晚?黄花菜都凉了!
神情阴柔的年轻宦官眼神冷了下来:“若本官现在偏要拿人呢?”
唰——
他身后,昭狱署的“鬣狗”们纷纷抽刀,作为禁军的一员,他们面对刑部的人,更有嚣张动武的本钱。
“你……”刑部官员面色变了变,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高震身后。
远处,空荡的街道上,又是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众人皆扭头望去,只见这群人各个气息彪悍,而为首的两骑,更是“熟人”。
滕王骑在马上,隔着老远就笑呵呵道:“这是什么热闹啊?”
“王爷!?”
高震心头一沉。
那名刑部官差眼睛一亮,赶忙迎上来:“下官见过滕王爷。”
“还有你李先生呢。”小王爷不悦。
李明夷骑马跟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幕。
“……也见过李先生。”
李明夷摆摆手,笑道:
“今晚我本来只是处理事务,晚些归家,不想突然听到汇报,说刑部有大批差役出动,便随王爷来凑凑热闹,不料高署长也在,只是……这剑拔弩张的,是何意味?”
刑部官员赶忙届时了下情况,对细节含糊其辞,只说谢清晏抓了内鬼孙行舟,高震来讨人。
“人揪出来了?是孙侍郎?”滕王错愕。
高震面色不好,他明白,皇子在这里瞧着,他已没办法率众硬闯刑部。
滕王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就要往大牢里走:“本王要看看……”
“且慢。”刑部官员不好意思地抬手阻拦,“尚书大人说了,任何人不许入内。”
李明夷下马,拦住要发飙的滕王,平静道:“既是此等大事,谨慎些是好的,我等在此等一等总行吧?”
“自然可以。”
……
……
刑部大牢深处,一间单独的刑讯室内。
一只只火盆扩散出黄暖的光,可光芒笼罩之处,俱是各类染血刑具,令人望而生畏。
孙行舟已被扒掉外衣,绑在“十字架”上。
谢清晏与知微站在他对面。
“说吧,孙大人,你为何与反贼勾结,又知道哪些情报,”谢清晏冷脸道,“事已至此,你若交代的痛快,也能少受些苦。”
孙行舟一介文人,前半生只在府城一级的军营后勤官署中管理钱粮,之所以能做“兵部侍郎”,乃是靠着“从龙之功”,才一步登天。
说到底,他本就不是城府极深之人,更没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本领。
此刻看到诸多刑具,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大声喊冤:
“谢尚书,知首席,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内鬼!不曾勾结反贼!是高震!高震他要我做诱饵,这才……”
谢清晏叹了口气,眼神失望:“不见棺材不掉泪,用刑吧。”
他转身就走。
“是!”
一旁的狱卒早已等候多时,此刻将烙铁丢入火盆,手中的鞭子已沾满了盐水。
“不!谢大人!我是冤枉的!你去找高震!他能证明……啊!”
……
知微跟着谢清晏走出牢房,沿着幽长的地牢行走。
她眼神闪烁不定,直到此刻,她才大概猜出了“猫脸人”的具体计划:
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法子,诓骗孙行舟踏入这个局。
只是,知微左右思量,仍觉得这个计划不够稳妥。
“高震”的教唆虽难以证明,但鉴于故园给朝廷留下的狡诈印象,难免不会让人怀疑,孙行舟是否真的是被利用了。
“想要让人不怀疑,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一个,除了当场抓捕之外,还可以证明孙行舟是内鬼的证据……”
知微心中思索着,猜测猫脸人会如何做。
谢清晏却忽然开口了:“这次能抓到内鬼,还要多亏知微首席。”
知微回过神,笑了下:
“在下也只是怀疑而已,太子府对此事十分关注,我反复研究线索,又结合了一些修行手段,才盯上此人,并预感到随着朝廷调查施压,他这几日就可能有所动作,这才请谢大人时刻准备着出手。
直到今晚我太子府安排的监视者来汇报,我们才能比昭狱署更早一步抓到人,说来,若非谢大人足够果决,单凭我自己,也难成事。”
谢清晏笑了笑:
“那孙行舟德不配位,论才能只是个府城一级的官僚,我料定他撑不过严刑拷打。天亮前没准就会认罪,正好赶在早朝汇报……此番功劳,由我刑部与太子府平分。”
知微赶忙道谢。
说话间,二人走出了刑部大牢,看到了等在外头的李明夷与高震两拨人。
“知微!”高震看到一身白衣走出,心中气恼:“果然是你!”
知微故作诧异:“高署长也来了啊。”
同时,她也见到了李明夷与滕王,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不大确定,李明夷是否也被猫脸人找上门。
让他带滕王来这里,从而阻挠昭狱署要人。
“高署长,”谢清晏走到门口,表情严肃,“你来的正好,本官正有一事询问,嫌犯口口声声,他之所以与反贼见面,乃是奉你的指派,可有此事?”
高震吓了一跳,本能地反驳:
“他勾结贼人,与本官有何关系!?”
“哦,那就是他说谎了。”谢清晏点点头。
“等等,”高震这才反应过来,觉察不对,“谢大人可否仔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