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个核心计算节点,被划归给核电U型传热管流体力学专班后,盘古系统的商业调度区间被严重挤压。
屏幕左侧的江南省数据监测栏闪烁着黄光,代表数据包往返延迟超过0.5豪秒。
在高速切削的工业机床上,刀具在这0.5豪秒内会移动数毫米。
失去系统实时补偿的干预,机床发生微小振刀,工件表面就会留下肉眼无法察觉的波浪纹。
倪光楠拿着一份报表走进控制室,他把报表放在陆佳杰的桌面上。
“昨晚凌晨两点,江南省有四十三台接入玄武协议的加工中心触发停机警报。”倪光楠直指问题核心。
“算力不够了,系统为了防止次品产生,主动切断了机床的进给动作。
华星电子的赵敬民刚才打爆了我的办公电话,问是不是协议出了故障。”
陆佳杰抓了抓头发。
“核电叶轮的重切削力学模型占用了一万个节点,传热管的磁流变模拟占用了一万个节点。
还要腾出一部分算力去剥离欧洲Suss设备的底层代码。”
陆佳杰指着屏幕右下角的资源池指标。
“CPU利用率已经顶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哪怕加入排队缓存机制,数据堵塞也无法避免。”
物理极限无法用软件技巧突破,要处理海量数据,就必须增加处理器。
韩栋走入控制中心,袁珊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文件。
“江南省停机的报告我看了。”韩栋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闪烁黄光的数据栏。
倪光楠看向韩栋:
“韩总,必须增加刀片服务器阵列,但问题是咱们自研的QX-03处理器,现在产能全部被外部订单占据。
华强北那些做VCD、寻呼机和学习机的代工厂,提前三个月打款订购了。
芯片厂那边的流水线二十四小时没停过,产出的芯片直接拉去火车站发往南方,咱们现在手里没有现货可以用来扩充超算中心。”
商业利润与底层算力建设发生直接冲突。
一台代工厂组装的VCD播放机,使用QX-03芯片做解码,启航能赚取高额的硬件差价,这笔现金流是去年支持启航扩张的重要血液。
韩栋没有任何犹豫,给出指令:
“停止对外发货,从今天起,启航半导体制造厂产出的所有QX系列芯片,全部截留,一枚也不许运出厂区。”
倪光楠愣住。
“全部截留?那可是三百多家南方的代工企业。”倪光楠提醒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交了全款,甚至加价要货,如果咱们单方面停止供货,违约金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会直接得罪整个沿海的电子信息产业链,他们很可能转头重新去买北美德州仪器或者摩托罗拉的芯片。”
韩栋转过身,看着倪光楠。
“北美商务部正在起草针对玄武协议的禁运法案。”韩栋说明局势。
“一个月后,只要外资机床使用了北美的底层芯片,就必须切断和启航的物理连接。
启航把欧洲的图纸吃透,要在法案生效前把他们机床里的北美部件摘除,这需要多大规模的算力去重写兼容逻辑?”
韩栋停顿两秒,继续下达判定。
“没有算力,启航搭建的工业基本盘就会从内部崩溃。
南方那些代工厂要拿芯片去造娱乐电子产品,这不属于目前的最高优先级。
违约金照赔,预付款全退。
把所有生产线转入服务器专用芯片的封装标准。”
“这批截留下来的芯片,直接装进机柜,要在三个月内,给超算中心再增加六万个计算节点。”
指令清晰,不可违抗。
袁珊在备忘录上快速记录,随后走向一旁的保密通讯台,开始向启航各地的晶圆封装厂下达停发通知。
倪光楠点了点头,身为半导体行业大佬,懂得在根基面前,短期商业利润可以牺牲。
“明白,我亲自去封装车间盯进度。”倪光楠离开控制室。
韩栋看向陆佳杰。
“给江南省的赵敬民发一份通知,告知他算力波动是网络扩容的阵痛期,如果他不愿意等,可以退出玄武网络。
如果愿意等,机床停机造成的产能损失,启航在算力恢复后用更高的精度补偿给他。”
韩栋给出处理方案。
陆佳杰在键盘上操作,将信息录入系统后台,通过网络直接推送至华星电子的控制终端。
……
下午三点。
深市,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拉着手推车的进货商。
各个档口前堆满了纸箱,里面装着主板、电容、电阻和各类成品的电子消费品。
赛格大厦五楼,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电子元器件贸易公司内。
三名南方代工厂的老板坐在真皮沙发上,桌上放着几杯刚泡好的潮汕功夫茶,烟雾缭绕中,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贸易公司老板周立辉掐灭手里的香烟,拿出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取出来的文件。
“启航驻深市办事处发来的正式函件。”周立辉将文件扔在茶几上。
“原定下周一交货的十五万枚QX-03解码芯片,无限期推迟。
办事处那边说可以办理退款手续,并额外支付百分之十的违约金。”
坐在对面的大宏电器厂长李超站起来,一脸不悦。
“退款有什么用!”李超大声抱怨。
“我厂里六条组装线,五百个工人在等着这批芯片!
机壳、光驱、电源全到了,就差主控板,违约金能补齐我三个月的停工损失吗?”
另一名老板跟着附和。
“前阵子启航的芯片确实好用,指令集精简,发热量低,价格还比老外便宜三成。
我把之前用惯了的菲利普芯片全换成了QX系列,现在他说断供就断供,这不是坑人吗!”
周立辉重新点燃一根烟。
“外头传言很多。”周立辉压低声音。
“有人说启航在欧洲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国外的半导体设备商联手卡了他们光刻机的备件。
启航自己的生产线瘫痪了,产不出芯片,只能拿违约金来稳住我们。”
李超焦躁地在屋里走动。
“我不管他得罪了谁,下个月是出货旺季,这批VCD交不出货,港商那边的违约金能让我破产。
周老板,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渠道的替代芯片?”
周立辉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防静电塑料盒,盒子里装着几枚印有北美德州仪器标志的芯片。
“有倒是有,德州仪器的片子,上个月刚清关进来。”周立辉指着盒子。
“但价格比启航的贵百分之四十,而且不支持你们现在用的汉字显示协议。
你们如果要用,还得花钱请程序员把系统重新刷一遍。”
李超咬牙权衡。
改代码花高价,成本直线上升,但不买,工厂立刻停摆。
“给我拿五百片!”李超做出决定。
“贵也得买,命脉捏在别人手里,不能只绑在启航一棵树上。
以后核心部件,还是得用老外的,人家至少货源稳定。”
就在华强北陷入混乱之际,一则官方消息通过《经济日报》晚间版,和各省电视台的财经频道同步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