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保密协议拿给三位厂长签字。”
三份保密协议放在桌面上，三支钢笔快速签下名字，盖上公章。
送走三位厂长，韩栋没有离开会议室，他看向袁珊。
“国内冶炼端打通了，现在最大的缺口在矿石源头。”韩栋说道。
“没有粗铜原料，六号车间就是个空架子，调集启航海外资源部的所有通信频段。”
袁珊立刻走到一旁的保密通信台。
经过几道繁复的加密转接，电话接通了启航有色金属集团驻刚果金卢本巴希代表处。
“我是韩栋。”韩栋拿过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
“韩总！这里是卢本巴希三号矿区，我是代表处陈生。”
“立刻盘点矿区内本季度的粗铜锭现货库存。”韩栋下达指令。
陈生翻阅着记录册，大声回复。
“韩总，现货库存有三万吨！品位在百分之九十八左右。
但含氧量偏高，杂质较多，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发运。”
“全部锁仓，一克也不许外售。”韩栋给出处理方案。
“联系当地铁路局，雇佣所有可用货车。
把这三万吨粗铜走坦赞铁路，直接运到坦桑尼亚的达累斯萨拉姆港口。”
韩栋转头看向袁珊。
“联系华夏中远集团，租用两条十万吨级散货轮，直飞达累斯萨拉姆港待命。
这批矿石上船后，直接走印度洋航线回国，在湛江港卸货，然后走铁路专运线，直插安徽铜陵。”
“明白，我立刻给中远集团发送调度公函。”袁珊在备忘录上快速记录。
韩栋没有放下听筒，他继续说道：“马上接通马来西亚槟城，找李辉。”
一分钟后，通信频道切换。
“韩总，槟城万级无尘车间正在改造，设备已经全部就位。”李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无尘车间的工作让副手接管。”韩栋调整李辉的任务权重。
“你现在带上五千万美元的现金汇票，直接去东南亚有色金属现货交易市场。
动用一切当地关系，全面扫货印尼苏拉威西岛产出的火法粗铜。”
“要求品位达到多少？”李辉立刻进入状态。
“不挑品位，哪怕只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火法废铜也要。”韩栋只要铜元素总量。
“收满两万吨后，通过新加坡港口中转，伪装成普通废旧金属报关运回国内，终点同样是铜陵。”
非洲主力矿石加上东南亚扫货补充，两条物理运输大动脉在半小时内构筑完成。
三家国际矿业巨头的拒单，不仅没有阻断启航的步伐，反而促使启航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全球初级原料供输网络。
挂断所有跨国通信，韩栋拿起桌上的内部呼叫器。
“叫秦老到我办公室。”韩栋下达最后一道会见指令。
十分钟后，秦远山推开韩栋办公室的门，他穿着灰色的防静电大褂，衣角上还沾着一点白色氧化铈粉末。
“韩总，核电管抛光液的悬浮测试正在进行第三轮纠偏，您找我有事？”
秦远山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袁珊刚倒的一杯热水。
韩栋走到秦远山对面的沙发坐下。
“铜陵那边的电解槽产线拿下来了。”韩栋开门见山。
“盘古系统介入后，可以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粗铜，提升到四个九的纯度，但这是电化学反应的极限。”
韩栋看着秦远山。
“咱们要造服务器芯片的高频均热板，材料纯度必须达到五个九。
剩下的那最后百分之零点零零九的杂质，电解法去不掉，这部分必须用物理冶炼手段强行剥离。”
秦远山放下水杯，眉头紧锁。
他作为材料学领域的顶级专家，非常清楚这最后一点杂质的顽固性。
“四个九到五个九，这是一道天堑。”秦远山手指敲击着膝盖。
“残留的微量氧原子和铁、镍杂质，和铜原子结合得太紧密，传统的高温真空熔炼根本不起作用。”
秦远山抬起头，给出了一个专业名词。
“要达到这种纯度，只能用区熔法精炼。”
韩栋点头，这正是他找秦远山的原因。
“区熔法利用杂质在固相和液相中的偏析系数差异。”秦远山开始复述底层物理原理。
“简单来说，就是把四九纯度的铜棒放在石英管里，用一个狭窄的高频加热线圈环绕在外部，将铜棒局部熔化成一个小液区。”
秦远山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缓慢移动的动作。
“加热线圈从铜棒一端缓慢移动到另一端，熔化区也跟着移动。
因为杂质更容易溶解在液体里，所以大部分杂质会被液区不断向前推。
当线圈移到末端时，整个铜棒的大部分区域纯度极高，所有杂质全被赶到了末尾的一小段。”
“最后把含有高浓度杂质的末尾切掉丢弃。
反复进行几次这样的区熔操作，就能得到五个九甚至六个九的极高纯度无氧铜。”
原理解释完毕，秦远山话锋一转。
“理论绝对可行，但硬件我们不具备。”秦远山指出死穴。
“区熔法对加热区的温度梯度控制要求极其变态，液固界面的热对流一旦发生紊乱，哪怕只有微小的波动，杂质就会反向渗透回已经结晶的高纯度区域，前功尽弃。”
秦远山摇了摇头。
“国内目前的高频加热设备，温控精度根本压不住这种级别的热扰动。”
韩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设备清单，递给秦远山。
这是启航控股的，内蒙古白云鄂博稀土加工区的设备盘点表。
“白云鄂博有四台闲置的大型区熔炉。”韩栋指出资源位置。
“原本是用来对稀土氧化物进行高纯度提纯的，体积足够大，功率足够高。”
“但温控精度依然不够。”
秦远山看了一眼型号，立刻做出判断。
韩栋并没有否认。
“如果把造极紫外光刻机物镜的思路，用在冶炼上呢？”
韩栋转身看向秦老，抛出破局的核心逻辑。
“您的意思是……”秦远山脑海中闪过一丝电光。
“在区熔炉外部，加装补天级抛光机使用的多向电磁阵列发生器。”
韩栋提出跨界融合改造方案。
“通过注入高强度的静磁场，直接作用于铜棒熔化液区。”
“根据磁流体力学原理，外部磁场可以产生强大的洛伦兹力，直接抑制液相金属内部的热对流扰动。
用算力精准控制磁场强度，把原本剧烈翻滚的液态铜，强行按在原地，让杂质原子顺着设定的方向稳定析出。”
秦远山站了起来，脑路瞬间清晰起来。
“洛伦兹力阻尼效应！”秦远山激动的说道。
“磁场可以抑制导电液体的对流，这样液固界面就会像镜面一样平稳，这个方案完全闭环！”
秦远山极度震撼。
用造光刻机部件的变态控制手段，去改造传统的冶金提纯设备。
这种暴力的降维打击思路，只有韩栋能想出来。
“马上启动。”韩栋下达最终命令。
“您立刻带一个工程专家组飞赴白云鄂博，将那四台闲置的区熔炉强行拆解改造，我要在白云鄂博开辟一条全新的高纯金属专线。”
“区熔炉的改造节点，必须和铜陵六号电解车间的产出时间完全同步。
第一批四个九的铜锭一送达，直接上区熔炉。”
韩栋压死时间线。
秦远山点头，拿起设备清单大步走出办公室。
袁珊走过来，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韩总，三大厂被盘古系统接管，海外两条运输大动脉建立，白云鄂博的最终提纯防线也搭好了。”袁珊汇报道。
“这才刚刚打下地基。”韩栋目光看向南方深市的方向。
那座庞大的天枢扩容基地，正等着这些高纯度的无氧铜去铸造它的心脏。
任何一条产线上出现微米的误差，都会导致算力扩张的全面崩溃。
第一批物理材料的实操下线，将是对这条新建产业链最直接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