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刚果金,卢本巴希三号矿区。
赤道附近的阳光直射地面,脚下是成片的红土地。
前方五百米处,露天堆场上整齐码放着三万吨粗铜锭。
这批原本因为杂质过高而无人问津的现货,现在是启航的初始材料。
启航驻矿代表王志刚站在一辆皮卡车的车厢里,他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短袖衬衫,后背有些汗渍,他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动作快!六号集装箱封顶!七号车准备倒车入场!”王志刚用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英语大喊。
两百多名当地工人光着膀子,喊着号子。
重型叉车发出轰鸣,将一托盘一托盘的粗铜锭送入四十尺的标准集装箱内,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停在堆场边缘,一名大肚子当地车队老板推开车门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装载的车队,转头走向王志刚。
“王,情况有变。”车队老板开口说话,有些要挟的意思。
“边境那边的公路被大雨冲毁了一段,坦桑尼亚海关的检查手续也变得繁琐。
这种高密度的车队要开到达累斯萨拉姆港,运费需要上浮百分之三十。”
王志刚从皮卡车上跳下来,他看了一眼手表。
国内给的时间窗口极其严格,中远集团的散货轮已经在达累斯萨拉姆港口下锚。
船等货,一天光停泊费就是几万美元。
王志刚没有讨价还价。
韩栋在越洋电话里给过最高授权,非常时期,能用外汇砸开的路,就不要用时间去耗。
王志刚转身走到皮卡车驾驶室旁,他拉开车门,拎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平放在引擎盖上,按下密码锁的按键。
箱盖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叠面值一百美元的美钞。
车队老板的目光瞬间定住。
“这里是二十万美元现金,运费溢价我一分不少给你。”
王志刚抽出两叠钞票,直接拍在车队老板的手里。
“但我有一个要求,沿途不管遇到烂路,武装检查站还是海关盘问,你负责全部摆平。
五天之内,这三万吨货必须一克不少地全部推到达累斯萨拉姆港的码头上。
少一辆车,尾款你一分也拿不到。”
车队老板迅速将美钞塞进口袋,脸上的表情转为极度的热情。
“五天时间绝对没问题!我的车队是整条线上最有经验的。”车队老板大声保证。
两个小时后,装载完毕。
一百五十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依次启动,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车
队驶出红土堆场,驶向通往坦桑尼亚的跨国公路,车队两侧,十几辆武装皮卡车护卫同行。
这是纯粹的物理执行力。
与此同时,马来西亚槟城,乔治市某星级酒店大堂。
李辉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却的黑咖啡,他手里拿着一份传真文件。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李辉走访了四家东南亚的中间贸易商。
对方给出的答复出奇一致。
雅加达的黄老板甚至直言相告,有几家拥有北美背景的离岸基金,昨天在伦敦金属交易所抛出巨额资金,强行买断了东南亚未来三个月的有色金属现货交割权。
他们不提货,只锁单。
目的就是让现货在库房里落灰,也不让一吨粗铜流入华夏。
李辉放下传真件,按揉太阳穴,资本层面的定点狙击已经形成闭环。
中间商不敢得罪华尔街的基金,强行提高溢价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李辉站起身,启航的作风是从来不按常规商业逻辑出牌。
中间商不卖,那就直接去找源头。
三个小时后,李辉乘坐一架小型螺旋桨客机,降落在印尼苏拉威西岛的一条简易跑道上。
苏拉威西岛拥有极其丰富的红土镍矿和铜矿资源,当地分布着大量中小型独立矿主。
李辉带着一名当地向导,乘坐吉普车深入山区。
几个小时的颠簸后,吉普车停在一个名为巴图的独立矿区前。
矿区负责人巴苏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
他正站在一台颚式破碎机前发愁。
机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条传送带因为机械卡顿而停止运行。
“巴苏先生。”李辉走上前,向导进行翻译介绍。
巴苏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了一眼李辉。
“华夏人?”巴苏皱起眉头。
“我手里确实有八千吨火法粗铜现货,纯度只有百分之九十五。
但雅加达的贸易商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暂时不要出货。
你们给出的收购价如果不够高,我没有理由冒着得罪大客户的风险把货卖给你。”
巴苏非常现实。
李辉没有提钱,他走到那台发生故障的破碎机旁,仔细看了一眼主轴部位发黑的电机外壳。
“巴苏先生,您这台破碎机的电机经常烧毁。”李辉指出问题。
“进料口的矿石大小不一,负载瞬间剧增。
您现有的控制系统是单向指令,电机无法根据负载实时调整转矩,只能强行拉升电流。
高温导致线圈绝缘层击穿,您一个月至少要更换三次电机。”
巴苏愣了一下。
这台二手欧洲设备的问题,确实困扰了他很久。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这台机器。
李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技术手册。
“我代表启航集团,不要您的价格优惠,按市场现货价全额结算这八千吨粗铜。”李辉将手册递给巴苏。
“同时为您的矿区,安装一套玄武工业底层控制终端。”
“什么是玄武终端?”巴苏看了一眼手册上的结构图。
“一套变频控制与数据补偿系统。”李辉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只要接入这台破碎机的控制柜,它能实时监测电流波动。
负载变大,系统在一毫秒内自动降速增扭,负载变小,自动提速。
您这台老旧破碎机的使用寿命会延长两倍,用电量下降百分之三十,后续两年的硬件维护,启航全包。”
巴苏立刻懂了。
电费和电机更换成本是矿区最大的支出。
北美基金只给他几个月的锁单补贴,而这个华夏人提供的是长期的生产力提升。
在技术升级面前,金钱封锁显得苍白无力。
“八千吨粗铜。”巴苏把技术手册塞进上衣口袋。
“走我的私人码头装船,运费你们自理,控制终端什么时候能装上?”
“明天上午设备就到。”李辉给出承诺。
交易达成。
这八千吨印尼粗铜,将通过新加坡港口进行文件漂洗,随后直奔华夏湛江港。
海外运输大动脉彻底打通,压力给到了国内的物理提纯端口。
包头,白云鄂博,启航稀土新材料研究院。
室外气温逼近零度,厂区后方的一间大型车间内,灯火通明。
两台原本用于稀土氧化物提纯的立式真空区熔炉,矗立在车间正中。
秦远山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他站在一号区熔炉前,看着工程人员用电动扳手将炉体外壳一块块拆下。
“主加热圈保留。”秦远山指着图纸下达指令。
“把内部的石英坩埚全部拆除,石英的软化点在1700度,但铜的熔点是1083度。
高温下的石英会释放微量氧原子,这会导致无氧铜二次污染,立刻换成高纯度石墨坩埚!”
吊车缓缓降下,将定制的黑色高纯石墨坩埚放入炉膛中心。
四名高级钳工,抬着一个环形铜线圈走进来,是这台设备改造的核心。
“电磁搅拌线圈就位。”现场工程师大声汇报。
“安装在加热圈外侧。”秦远山拿着卡尺走上前。
“与石墨坩埚的物理间距,必须保持在十厘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