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算中心的主屏幕上,分布图的绿色光点开始成片成片地转为刺眼的红色。
“韩总。”陆佳杰调出设备离线率统计折线图。
“国内在线机床掉线数量突破一万两千台大关,海外设备掉线率飙升至百分之七十五。
这是最纯粹的硬件级断联,设备主板拒绝响应盘古系统下发的任何操作指令。”
袁珊手里的保密通信机疯狂震动。
“是华星电子的赵敬民。”
袁珊接通电话听了几句,立刻转头对韩栋说道。
“他车间里十三台发那科设备,全部触发锁死机制停机了。”
“还有高桥一郎刚发过来的跨洋传真。”袁珊拿起另一份刚刚送进来的纸质文件。
“尼康精机总部单方面宣布,终止一切玄武接口的并网联合调试,要求启航必须在一个月内拆除所有加装在尼康设备上的物理监测终端。”
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算力网络绞杀战,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让启航耗费大半年构建的玄武底层网络瘫痪了将近一半的节点。
这就是工业控制标准的绝对霸权。
硬件源头卡在别人手里,别人随时可以发出一条指令,让你几百万的机器变成一堆废旧钢铁。
韩栋站在屏幕前,闪烁的红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表露出愤怒,没有表现出慌乱,甚至连站立的姿态没有任何改变。
他拿起桌面上的一只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思索片刻。
“对方把底牌打出来了。”韩栋放下玻璃水杯。
“不走听证程序,直接通过隐藏后门强行锁死硬件,他们认为启航在新硬件替换完成前无路可走。”
韩栋转头看向操作台前的陆佳杰。
“半个月前,十万组动作变量对标生成的那个黑盒测试库,文件还在本地吗?”
陆佳杰愣了一秒钟。
半个月前,韩栋下达过一项极其反常规的命令。
他让陆佳杰将Suss带有软硬件绑定毒丸的代码扔进隔离沙箱,然后调用两万个算力节点,投喂了整整三个月积累的全部发那科机床加工动作参数。
系统纯粹只干一件事,记录下所有对应动作输出的物理电平电位信号。
“文件还在。”陆佳杰迅速调出底层目录。
“黑盒映射全量库,一直保存在本地最高加密权限扇区里。
现在掌握着这十万种工况下,每一次坐标进给、主轴旋转对应的最原始、最底层的电信号输出记录。”
“有了这个库就够了。”韩栋眼神冷厉。
江南省,华星电子精密零部件车间。
赵敬民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外面随意套着一件长款风衣,站在十三台全面停工的德国五轴机床前方。
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连续按动重启控制系统按钮。
“按重启没用,赵总。”车间主任拍了一下金属控制面板。
“一开机自检,马上就是硬件死锁故障报错。
厂家亚太区售后热线打不通,全处于占线状态。
我找熟人打听过了,说是国外联合封杀了启航的底层网络,只要机器上插着那个数据终端盒子,机床主板就不干活。”
“那就立刻把盒子拔下来!”赵敬民吼道。
这批重点通讯零件的交期逼近合同死线,停工一天的巨额损失他根本承受不起。
主任立刻弯下腰,伸手准备去强行拔掉玄武网关的供电接头。
同一时间,燕京地下超算中心。
韩栋盯着屏幕上大面积的报警红点。
“现在,是攻守易势的节点了。”
“北美方面以为切断了DSP芯片的逻辑授权判断,启航就无法发送指令控制机床。
他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物理学常识,所有的软件逻辑运算,最终都要转化为最基础的物理电平信号去驱动电机动作。”
韩栋大步走向主控台正中央。
“启航不需要他们的主板去进行所谓的逻辑翻译。”
“陆佳杰,启动全网最高级覆写权限。”韩栋下达最终战术反击指令。
“将盘古系统与所有掉线状态机床的玄武终端,进行单向硬直连。
绕过受保护的原厂主板,绕过那个被锁死的控制芯片。
利用黑盒库里存下来的物理电平记录数据,直接向底层的伺服驱动器发送高低电位控制信号!”
这是一种极端粗暴的手段。
陆佳杰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键盘上。
这种绕过主控芯片直接下达电平指令的做法,在目前的工业界等同于直接夺舍。
这不仅需要极其恐怖的算力,来实时传输每一微秒的电平变化状态。
更需要绝对没有一丝延迟的统一调配。
一旦电平发送迟缓了哪怕零点一毫秒,高速旋转的电机就会发生灾难性的撞车报废。
但盘古系统刚刚完成六万个新节点的满载扩容,并且全部配有五个九无氧铜的高效均热板,底层的物理算力冗余极其充沛。
“调用十万核心计算节点执行底层电平覆盖程序。”陆佳杰敲下回车执行键。
“全网强行接管启动。”
华星电子生产车间内。
车间主任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玄武网关的黑色接线。
网关正面的红色故障报错灯瞬间熄灭,紧接着是极其高频爆闪的蓝色数据交换指示灯。
原本死机黑屏状态的机床控制主柜内,传出一声清脆的接触器吸合声。
那是底层的伺服驱动器绕过主板判断,被强制通电唤醒的物理声响。
十三台大型机床的主轴,没有任何机械预兆地同时开始转动。
主轴电机转速迅速爬升,五秒内直达额定的一万转工作转速。
冷却液控制喷口自动打开,白色的高压切削液精准喷射在刀尖接触位置。
重型机械臂缓缓下降,刀盘锋刃切入铝合金毛坯表面,带出连贯且均匀的银色金属碎屑。
“这……这是怎么回事?”
车间主任吓得连续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运转的机器。
机床正面的控制面板依然是黑屏报错状态,没有任何读数显示。
原厂的主控板依然处于被远程锁死阶段。
但整台庞大的机器却像拥有了独立的数字灵魂一样,完美地执行着原定的复杂加工动作。
赵敬民紧紧盯着这一幕,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是启航完全越过了外部设备制造商的安全边界,直接接管了这台千万级设备的物理躯壳!
与此同时,日本东京,尼康精机事业部总部大楼。
高桥一郎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听着技术手下汇报华夏区域玄武网络全面断联的情报。
“启航这次死定了。”
常务董事佐藤站在一旁,面带不屑的冷笑。
“北美的最高行政令一下达,他们就成了一座断网的孤岛。
我提议立刻终止与启航签署的所有技术协议,并且让法务部向他们正式提交违约索赔函。”
高桥一郎看着桌子上的内线电话机。
就在三小时前,他刚刚向启航发送了单方面终止并网调试的官方传真。
突然,红色专线电话尖锐地响起。
这是尼康驻华东地区售后总管的紧急直通号码。
“本部长!”
售后总管极度惊恐的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出大事了!华星电子以及华东周边几十家重点合作工厂内的尼康最新款机床,全部失控了!”
“失控?那只是正常的硬件锁死反应。立刻发通知让他们赶紧把启航的数据终端设备拆卸下来。”
高桥一郎不以为意地说道。
“完全不是锁死!”售后总管在电话那头大喊。
“所有机器都在动!
主板检测显示全部是报废锁定状态,可是各轴伺服电机和自动刀库完全在正常运转加工作业。
我们在局域网监控端抓取不到任何常规控制信号!”
“启航利用纯物理层面的电平信号,强行绕开了我们的主控板!
这等于直接废掉了我们在工业设备上,设立的所有底层防御墙!”
高桥一郎猛然站起身,身体撞倒了身后的沉重皮椅。
他极其清楚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全球硬件制造商把控市场最大的底牌,就是那枚无法破解的主控芯片。
现在韩栋用实际行动告诉全世界,只要机器上连着那套玄武终端盒子,机器内部有没有原厂主控芯片根本无所谓。
启航暴力把控了全部设备的动作最终解释权!
燕京地下超算中心。
主控大屏幕上的大面积红色光点,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短短两分钟内,国内一万两千台被恶意锁死的机床。全部由危险的红色转回安全的绿色。
它们彻底不再受制于原厂系统的规则判断,完全沦为盘古系统跨越空间延伸出去的钢铁机械臂。
欧洲市场方向,由于跨大洲的物理光缆距离过长,导致了不可逆的电平传输延迟,强行接管战术无法直接实现。
但韩栋看着屏幕上仅剩的欧洲区域红点,没有流露出一丝焦虑。
这场原本极其致命的断供危机被暴力破局,彻底变成了韩栋清洗异己元件的最完美工具。
“袁珊,起草一份全球公开声明文件。”
“即刻起,凡接入玄武协议体系之设备,不再接受任何外部硬件安全验证指令。
启航集团绝不承认北美商务部的特别管制令。
所有试图触发设备熔断保护的底层硬件元件,将被玄武网关永久实施物理级屏蔽。”
“未来工业的新秩序,不需要别人来发放授权许可。”